槐根村的安稳日子只过了半载,入了冬,天寒得早,老槐树的叶子落得精光,枝桠秃愣愣地戳在黑夜里,竟又透出几分森冷。狗剩总觉得心里发慌,那枚揣在衣兜的焦黑桃木符,近来总在夜里发烫,烫得他心口发紧,像有团火在烧,而秀莲婶的坟头,也开始出了怪相。
先是坟前的野菊花,一夜之间全枯成了焦黄色,花杆脆得一折就断,断口处淌着黏腻的黑汁,闻着有股淡淡的腐腥。接着是村里的小娃,一到后半夜就哭嚎不止,哄都哄不住,小娃们都说,看见坟头站着个小小的白影,披着头,垂着手,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村里,眼窝处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更邪的是守夜的马灯。狗剩带着栓柱和铁蛋守夜,黄铜灯身擦得再亮,点着后光也总泛着青幽幽的冷色,风一吹,灯苗扭得像蛇,映在老槐树干上,竟晃出无数小小的手影,扒着树皮,像是要爬出来。栓柱头回见这光景,手里的桃木枝攥得咯咯响,声音发颤:“狗剩叔,这、这不是秀莲婶的动静吧?她的光都是暖的……”
狗剩没说话,只是摸向衣兜的桃木符,符身烫得厉害,他抬头望秀莲的坟,新土堆的坟头竟裂了几道细缝,缝里渗着丝丝缕缕的白气,不是之前散怨的柔和白气,是冷的,像冰碴子似的往人骨头里钻。他心里咯噔一下,去年挖树洞取尸骨的画面猛地涌上来——那时槐根缠得紧,后生们剔根时只顾着护着秀莲的尸骨,莫不是漏了什么?
这话没说出口,夜里的风就陡然变了。原本轻轻的风,忽然卷着尖啸刮过来,老槐树的秃枝乱晃,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像是有东西在掰扯树枝。铁蛋离坟头近,冷不丁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在坟前的裂缝边,他刚要爬起来,脚腕就被什么缠上了——是槐根,细如手指的槐根,从坟头的裂缝里钻出来,死死绕着他的脚腕,根须上还沾着黑泥,凉得像冰。
“叔!救我!”铁蛋的惨叫声刺破夜空,狗剩和栓柱立刻冲过去,柴刀砍在槐根上,竟溅出暗红的汁液,像血似的,槐根不仅没断,反而越缠越紧,顺着铁蛋的裤腿往上爬,根须里竟伸出几只小小的手,指甲尖尖的,抠着铁蛋的小腿,抠出一道道血印。
狗剩心头一狠,把桃木符按在槐根上,符身“滋啦”一声冒起白烟,桃木符的焦黑碎屑往下掉,槐根才猛地缩了回去,钻回坟头的裂缝里。铁蛋的脚腕已经肿成了紫黑色,上面留着一圈小小的指印,深嵌在肉里,看着触目惊心。
“是稚魂。”狗剩盯着坟头的裂缝,声音沉得像夜,“秀莲婶当年,怕是不止自己遭了难。”
这话一出,栓柱和铁蛋都僵住了。王老头赶过来时,手里拎着一捆黄纸,见着坟头的光景,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半晌才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造孽啊!造孽啊!我咋把这事忘了!秀莲当年怀了娃,都快生了,婆家嫌是女娃,不仅害了她,连那没出世的娃,也一起塞树洞里了!那娃的尸骨小,被槐根裹在最深处,去年挖的时候,竟没人发现……”
话音未落,老槐树的树身就开始渗暗红的槐胶,比去年的更腥,更稠,顺着树干往下流,在地上积成一滩,滩里竟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槐根上,哭着喊娘。秀莲婶的坟头裂得更大了,从裂缝里传出凄厉的哭嚎,不是女人的,是娃娃的,尖细,刺耳,听得人耳膜生疼,村里的狗全叫了起来,家家户户的灯亮了又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火。
狗剩知道,这稚魂的怨气,比秀莲婶当年更甚——未出世便遭了害,尸骨被压在母骨之下,连个名分都没有,日日夜夜被槐根裹着,见不着光,如今见秀莲婶的冤屈得雪,自己却依旧埋在黑暗里,这才出来索怨。
“挖。”狗剩攥着柴刀,桃木符已经烧了大半,只剩半截还在发烫,“把坟挖开,把娃的尸骨找出来,和秀莲婶合葬,立碑刻名,让他认娘。”
村里的人被夜里的动静吓怕了,可听说是秀莲的娃,终究是心有愧疚,扛着铁锹赶过来,狗剩带头挖坟,铁锨挖进土里,竟触到了硬邦邦的东西,挖开一看,是个小小的木盒,木盒朽烂不堪,里面裹着一具小小的尸骨,只有巴掌大,蜷成一团,骨头缝里还缠着细细的槐根,根须扎进骨缝里,像是长在了一起。
就在尸骨被捧出来的那一刻,老槐树上的槐胶猛地喷溅开来,无数槐根从地里钻出来,像毒蛇似的缠向众人,那小小的白影从坟头飘起来,眼窝的黑洞里淌出黑泪,小手一挥,槐根就朝着捧尸骨的后生抽过去。后生吓得手一松,尸骨就要掉在地上,狗剩猛地扑过去,用身子接住尸骨,后背的旧伤被槐根抽中,瞬间崩开,鲜血渗出来,滴在小小的尸骨上。
奇异的是,那鲜血落在尸骨上,竟冒起淡淡的金光,白影的哭嚎声陡然低了下去,槐根也停住了动作,僵在半空。狗剩抱着尸骨,走到秀莲的尸骨旁,轻声说:“娃,别怕,找着娘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娘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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