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没理他,径直往自家屋走,经过槐树下时,脚狠狠往新填的土上跺了跺,像是在泄愤。他媳妇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那模样,劈头就骂:“银元没找到,还被街道王主任骂了一顿,你还有脸回来?我看你就是个窝囊废!”
院里的人全探出头来看热闹,三大爷甚至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拿着算盘,像是等着算谁的账。
娄晓娥拉着傻柱就往院外走:“别管他们,咱去街道。”
路上,傻柱忍不住问:“你真打算把成分表的事说清楚?万一街道真查出啥咋办?”
“查不出啥。”娄晓娥往兜里摸了摸,触到铁皮盒的棱角,心里踏实得很,“我爸早把该捐的都捐了,剩下的都是合法收入,有凭有据。倒是许大茂,他爸那银元要是被街道知道了,他那小组长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傻柱嘿嘿笑了:“该!让他总想着算计人。”
到了街道办,王主任正在整理文件,看见娄晓娥,推了推眼镜:“你就是娄家的丫头?许大茂说你家隐瞒资产,有这事?”
娄晓娥把成分表和捐赠证明往桌上一放:“王主任您看,这是我爸去年的捐赠清单,纺织厂、店铺都捐了,剩下的就是点自家住的房子和生活用品,哪来的隐瞒资产?”她把账册也翻开,“这是我记的家用账,每一笔进项支出都清清楚楚,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院里查。”
王主任看着清单上的红章,又翻了翻账册,眉头慢慢舒展开:“我就说娄先生不是那种人。许大茂这是没事找事,我已经批评过他了。”他往娄晓娥手里塞了颗水果糖,“这孩子,明事理。放心,往后谁再乱嚼舌根,街道第一个不答应。”
娄晓娥谢过王主任,出来时看见傻柱正跟门口的保安大叔聊天,手里还拿着个刚买的糖画,是只威风凛凛的老虎。看见娄晓娥,他赶紧把糖画递过来:“给你,刚买的,甜着呢。”
娄晓娥接过来,糖画的甜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心里暖烘烘的。她突然想起刚穿来时,对着许大茂的虚情假意手足无措的样子,再看看现在,竟也能在这院里站稳脚跟了。
回院时,许大茂家还在吵,隐约听见“离婚”“不过了”的字眼。贾张氏家门关得死死的,像是怕人听见啥。秦淮茹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娄晓娥,慌忙把被子往绳子中间拉了拉,像是在挡着啥。
娄晓娥没理会,径直往家走。她把铁皮盒从樟木箱里拿出来,打开油纸,银元在阳光下闪着光。母亲从屋里出来,看见银元吓了一跳:“这是……哪来的?”
“许大茂家的。”娄晓娥把银元重新包好,“暂时先放咱这儿,等风头过了再说。真交上去,许大茂一家就完了,毕竟是街坊,没必要做得太绝。”
母亲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还是太软。”她摸了摸娄晓娥的头,“但这样也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傍晚,娄晓娥正在灶上熬粥,听见院里传来三大爷的喊声:“许大茂!你家的公共卫生区还没打扫,赶紧出来!”接着是许大茂媳妇的哭闹声,好像是许大茂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
她往窗外看了眼,傻柱正帮着三大爷打扫,手里拿着扫帚,嘴里还哼着小曲,心情挺好的样子。槐树下,新填的土被踩得结结实实,像是没人动过。
粥熬好时,娄晓娥盛了一碗,又拿了两个刚蒸的馒头,往聋老太太家走。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娄晓娥,眼睛亮了亮:“丫头来了?快坐。”
娄晓娥把吃的放在石桌上,帮老太太理了理衣角:“王主任说我家成分的事没事了,谢谢您上次提醒我。”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枯瘦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许大茂那点心思,瞒不过我这双老眼。”她往许大茂家的方向努了努嘴,“他爸当年藏银元的事,我早就知道,就是没说。这种昧良心的钱,拿着也不踏实。”
娄晓娥心里一惊:“您早就知道?”
“咋不知道?”老太太笑了,皱纹里都带着暖意,“当年他爸半夜埋银元,还是我给放的风呢。我说让他少藏点,别坏了良心,他偏不听。”她往娄晓娥手里塞了个小布包,“这是我攒的几块零钱,你拿着,别让许大茂看出啥,免得又生事。”
娄晓娥捏着布包,指尖传来硬币的凉意,心里却热得发烫。她突然觉得,这院里的人,就像这灶上的粥,看着浑浊,慢慢熬着,总能品出点不一样的滋味。
回屋时,她看见许大茂终于从屋里出来了,耷拉着脑袋,跟着三大爷打扫卫生,背影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秦淮茹端着个空碗出来,看见娄晓娥,慌忙把碗往身后藏了藏,碗底隐约能看见点银元的影子。
娄晓娥没理会,径直往家走。她知道,秦淮茹肯定是从贾张氏那分了点好处,这账,早晚得算。但不是现在,现在她只想好好喝碗粥,尝尝这院里难得的清净。
只是她没瞧见,许大茂打扫卫生时,扫帚尖有意无意地往娄晓娥家门口扫,眼里的阴翳比傍晚的暮色还沉——他丢了银元,又在街道丢了脸,这口气,绝不会就这么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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