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石打到第二十把刀的时候,林大柱让他掌钳。
周大石愣住。
“掌钳?”
林大柱点头。
“今天你掌钳,王铁柱抡锤。”
周大石握着钳子,站在铁砧边,看着炉火烧得通红。王铁柱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锤子,等着。
“开始。”
周大石把铁坯从炉里夹出来,放在砧上。
第一锤落下。
“铛——”
铁坯在砧上震了一下。
周大石翻动铁坯,调整角度。
第二锤落下。
第三锤。
第四锤。
他一钳一钳地翻,王铁柱一锤一锤地砸。两人没有一句话,只有铁锤落下的节奏和炉火忽明忽暗的光。
一个时辰后,那把刀打完了。
林大柱走过来,拿起刀端详。
刃口平整,刀身笔直,刀背厚度均匀。
他把刀递给周大石。
周大石接过刀,看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掌钳打成的刀。
不是他一个人打的。
是他和王铁柱一起打的。
——
傍晚,周大石把这把刀送到沈昭面前。
沈昭接过来,对着夕阳看了看。
“还行,”她说,“比我男人打的那把差点。”
周大石没有说话。
沈昭把刀还给他。
“但他要是活着,会说你打得不错。”
周大石握着刀,站在那里。
很久。
“谢谢。”
沈昭愣了一下。
这是周大石第一次跟她说谢谢。
她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了。
——
夜里,偏殿的炉火熄得比平时晚。
林大柱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那半截铁尺。
陆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周大石掌钳了。”
林大柱点头。
“他打了二十把刀,废了十一把,成了九把。”
他顿了顿。
“今天这把,是他和王铁柱一起打的。”
陆青没有说话。
林大柱把那半截铁尺翻过来,用拇指摩挲着那道缺口。
“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掌钳,打废了三把。”
“师父没骂我。”
“他说,废了不怕,怕的是不敢再掌。”
他把铁尺收进怀里。
“周大石废了十一把。”
“第十二把,成了。”
陆青看着偏殿里透出的微光。
“还有多少天?”
“三十二天。”
陆青点点头。
三十二天。
够打多少把刀,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周大石还会继续掌钳。
——
静室里,铃铛趴在窗台上,看着那盆建木嫩枝。
第八片叶子的叶尖上,那粒黑点还在。
没有变大,没有扩散。
但也没有消失。
她把小手指轻轻搭在叶子上。
眉心那三点印记亮了。
她听见——
很轻,很远。
“还在等……”
她收回手,转过头。
陆青站在门口。
“它说什么?”
铃铛摇摇头。
“它说还在等。”
陆青走到窗边,蹲下来,和她平视。
“等什么?”
铃铛想了想。
“等人。”
陆青没有说话。
他看向窗外。
北边的山,在夜色中静默。
——
西厢里,三十一个士兵都睡了。
周大石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手边放着今天那把刀。
他和王铁柱一起打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掌钳。
(第五百七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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