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天。
清晨，铃铛在建木嫩枝边蹲了很久。
第八片叶子上的黑点还在。没有变大，没有扩散，只是安静地嵌在那里，像一个不说话的记号。但第九片叶芽已经从枝头探了出来，比米粒还小，嫩绿中透着一丝银白。
铃铛用小手指碰了碰叶芽。
“你慢点长，”她小声说，“坏东西还没来。”
叶芽没有回应。
眉心那三点印记，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
偏殿的炉火卯时燃起。
林大柱站在铁砧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刀。
五十三把。
四十二天，打了五十三把刀。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会再打了。
铁坯用完了。
他把最后一把刀从墙上取下来，递给周大石。
“这把是你的。”
周大石接过刀。
刀身比之前那些长一寸，刃口开得更薄，刀柄缠着黑色的粗麻绳——不是八字扣，是另一种缠法，收尾压在绳股里，一点毛边都没有。
“这是什么缠法？”
“凤尾扣，”林大柱说，“我师父教的。”
周大石握紧刀柄。
绳纹硌着掌心，粗糙，实在。
“谢谢。”
林大柱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炉边，开始清理炉灰。
——
沈昭坐在墙根，擦她那把刀。
从刀根到刀尖，一下，一下。
擦完一遍，又擦一遍。
周大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你不歇会儿？”
沈昭头也不抬。
“歇够了。”
周大石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刀。
凤尾扣。
他会缠了。
——
正殿里，方镜把地图收了起来。
韩哨长撑着木杖，站在窗边，望着北边的山。
“四十二天，”他说，“差不多了。”
方镜点点头。
“是该准备了。”
陈实推门进来。
“林大柱说铁坯用完了。”
韩哨长没有回头。
“那就用完了。”
陈实站着没动。
“怎么了？”
“我……”陈实顿了顿，“我想去落马坡看看。”
韩哨长终于转过头。
“看什么？”
陈实没有说话。
方镜戴上老花镜，看了他一眼。
“想去就去，”他说，“早去早回。”
陈实点点头，转身走了。
——
城外那块石头边，周大石在练刀。
劈。砍。刺。撩。
一套动作，练了五十遍。
他停下来，喘口气，看看自己的手。
已经不抖了。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
他握紧刀，继续练。
——
午时，李婆婆在庭院里摆饭。
黍米粥，烤豆饼，一小碟腌菜。
三十一人围着锅蹲成一圈，每人一碗粥，半块饼，一根腌菜。
没人说话。
只有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
铃铛蹲在陆青旁边，把自己那半块饼又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
“陆哥哥，你吃。”
陆青接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
未时，陈实回来了。
他走得很急，满头是汗，脸色发白。
韩哨长在城门口等他。
“看到了？”
陈实点头。
“什么样？”
陈实沉默了很久。
“裂口又大了。”
“那东西……能看见了。”
韩哨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向北边，望向落马坡的方向。
很久。
“还有多少天？”
“三十九。”陈实说，“最多三十九。”
——
夜里，陆青坐在槐树下。
月亮又圆了一点。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那圈淡灰色的轮廓还在。
没有光，没有热。
但他不着急。
他把掌心贴在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硌着皮肤。
没有共鸣。
但他知道，它还在。
远处，偏殿的炉火已经熄了。
林大柱和周大石坐在门槛上，没有说话。
沈昭靠在墙根，抱着那把刀，望着月亮。
铃铛在建木嫩枝旁边睡着了。
陈实站在城墙上，望着北边。
三十九天。
他收回目光，走下城墙。
今夜，他得好好睡一觉。
（第五百七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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