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挎着跑三公里,肩膀磨破、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这么挎,省一半力气,线还不容易打卷。”
他边说边走,脚步不快,线却放得丝毫不乱。
路过矮灌木丛时,他顺手捡起根细树枝,指尖挑着线往枝桠上搭,动作行云流水:
“过林子别硬拽,线卡进树杈里,收线能卡你十分钟。带根细棍挑着走,比用手扒拉快三倍。”
队伍里起了点细碎的动静。
陈涛本来抱着臂,见状不自觉站直了身子,盯着他的手腕看;
孟小天往前凑了半步,指尖下意识跟着比划了两下。
周凯偏头跟郭峰碰了个眼神,嘴型动了动 ,以前练放线总磨得手心起泡,敢情是手法错了。
“再讲排查断点。”
许三多蹲下身,把查线机放在土坡上,指尖点着线路上的三个拐点,
“山里草深树密,别顺着线从头摸到尾,费时间。找三处拐弯的固定点,分段测通断,哪段不通,问题就出在哪一截,一掐一个准。”
他抬手比了个三的手势,“熟练了,比瞎摸省三倍时间。”
他又拿起两部手摇磁石电话机,三两下接好线:
“简易组网不用总机,两部机串一条线,小分队穿插的时候,前后队就能通联。记住,线要埋进土半指,别露在路面上,让人一眼就瞅见了。”
土坡侧边,姜磊和姚文彬蹲在杨树底下,一人攥着个本子,笔尖沙沙地写。
姜磊的笔记本,他写得快,一页纸转眼就写满了半页。
姚文彬记得细,连 “斜挎线拐省力气” 这种小细节都一笔一划抄了下来。
“以前我带通信班,摸了小半年才琢磨出点门道。”
姜磊笔尖没停,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姚文彬,声音压得很低,
“这小子倒好,直接把压箱底的干货全抖出来了。全是实战里磨出来的法子,教材上根本没有。”
姚文彬点点头,抬眼望向场中央的身影,笔尖在 “分段测障” 那行字旁边重重画了道线:
“是个肯用心、也肯教的。你看底下那帮新兵,头都快扎进本子里了。”
场地上,许三多已经分完组,正挨个班转着纠正动作。
走到高考班跟前,时衍握线拐的姿势僵,手腕绷得死紧,放出去的线歪歪扭扭。
许三多没说话,站到他身后,抬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腕,往下压了压:
“放松点,别攥那么死。线是活的,你跟它较劲,它就跟你较劲。”
他声音不高,语速慢,时衍试着松了松手,果然顺了很多。
高波站在旁边,把这细节飞快记在本子上,笔尖顿了顿,又补了句 “巧劲胜过蛮劲”。
太阳慢慢爬高,晨露蒸干了,空气里飘着尘土和青草的味道。
操场上满是线轴转动的轻响,夹杂着低声的交流,没人偷懒,连平时最爱耍滑的孟小天都闷头练得认真。
姜磊合上笔记本,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场子里来回穿梭的身影,嘴角翘着。
他站起身冲姚文彬偏了偏头:“走,咱俩也找副线拐试试。这法子要是真好用,往后全大队都能推广。”
姚文彬笑着收起本子,跟着他往下走。
风卷着杨树叶哗哗响,落在满地的被复线上,晃出细碎的光影。
姜磊刚把笔记本揣回作训服口袋,直起身正要去拿线拐,眼角余光就扫到道身影顺着树影踱过来。
他眉头当即拧成疙瘩,迎上去两步,声音压得低,带着嫌弃:
“你闲得慌?老往我们区队扎什么?生怕旁人不注意你这总负责人是吧?”
袁朗权当没听见,脚步停在最粗的那棵杨树下,树荫刚好罩住他。
目光越过半片操场,直直落向场中央。
许三多正蹲在地上,手把手教时衍顺线的手法,后背作训服洇出好大一片深色汗渍,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滚,滴在被复线上。
他抬手随便蹭了蹭,指尖沾了灰土也不在意,低着头慢慢讲,语速稳,手势细,连指尖怎么压线都掰扯得清清楚楚。
袁朗指尖捏着不锈钢保温杯,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眉峰极轻地蹙了一瞬,快得像风掠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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