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只是继续向方寒的记忆深处探去。
那部被方寒视若珍宝的《太初人皇经》，此刻也在姜夜神念映照之下，逐渐呈现出完整的脉络。
经文浩瀚。
一字一句，皆蕴含着极为玄妙的道韵。
引气、淬体、炼神、筑基…
表面上看，这是一部极其完整的人族修炼法门，甚至能够一路推演至极高境界，远非寻常功法可比。
可姜夜越看，眉头便皱得越深。
不是因为这部功法太过玄妙。
恰恰相反。
是因为太熟悉了。
那种熟悉感，最初只是一闪而过。
直到姜夜将其中一段炼体篇章重新映照了一遍，某个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终于浮现在脑海。
罗锋。
元祖殿昔日最为重要的传人之一。
他所修炼的两大混元秘法。
九转混元炼体诀。
无量混元真典。
这两门混元秘法，即便放在如今，也足以称得上顶尖。
而姜夜自己，便曾参悟过这两部混元秘法。
正因如此，他对其中的道韵、运转方式，以及那些极其细微的法则变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姜夜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重新看向那部《太初人皇经》。
一遍。
两遍。
越是往下看，那种感觉便越发强烈。
“原来如此…”
姜夜眼底掠过一抹异色。
这部《太初人皇经》，表面上与九转混元炼体诀、无量混元真典没有太多关系。
可若真正触及其核心，就会发现三者之间存在着极其隐秘的共通之处。
同源。
三种不同的道法，分明像是从同一条古老大道之中演化出来的不同支流。
只是后来各自走出了不同的方向。
《九转混元炼体诀》偏向肉身蜕变，以混元之力反复淬炼己身，九转之后，肉身近乎不朽。
《无量混元真典》则更重神魂与本源，以无量之意容纳诸法，最终达到混元归一。
至于眼前这部《太初人皇经》…
却像是在两者之间取了一条极其特殊的道路。
以人族本源为根。
以太初之气为引。
淬炼肉身，壮大神魂，同时将自身大道逐渐与人道气运、众生意志产生联系。
它并不是简单地将两部混元秘法拼凑在一起。
而是将其中某些核心理念重新拆解，再以一种姜夜从未见过的方式重组。
“有意思。”
姜夜眸光幽深。
他继续往下看。
很快。
他的神色又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这部功法…
不太对。
以姜夜如今的眼界，只需看过一遍，便能察觉出其中某些极其隐晦的痕迹。
太初人皇经的确是一部非凡秘法。
甚至可以说，它本身并不存在明显的问题。
某些关键节点的衔接，实在太过巧妙。
巧妙到不像是自然推演出来的功法。
更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尤其是其中几处涉及本源运转的地方。
表面上是在帮助修炼者凝练人族本源，实际上，却隐隐存在着一条极其隐晦的牵引路线。
若修炼到极深处。
恐怕会触及某个隐藏在功法最深层的东西。
成为某种“后手”。
姜夜没有继续看下去，不过已经明白了。
“有人动过手脚。”
他轻声自语。
以他的眼界，自然不会认为这是单纯的巧合。
若是普通修士，哪怕修炼无数年，也未必能够察觉。
可一旦修炼者踏入足够高的境界，那些隐藏在功法深处的东西，便有可能逐渐显露出来。
至于最终会引向什么地方。
姜夜暂时还无法确定。
一旁的楚轻凰也察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
“怎么？”
姜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这部功法，与元祖殿有关系。”
楚轻凰眸光一凝。
姜夜却笑了笑。
“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究竟是谁留下的。”
“也不能确定，元祖殿究竟知不知道它的存在。”
说到这里，他看向仍处于时间静止中的方寒。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个所谓的气运之子，他所谓的机缘，本身就是某些人提前布下的一枚棋子。”
塔内一片寂静。
楚轻凰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理他？”
姜夜嘴角缓缓勾起。
“先不动。”
“棋子嘛。”
“总要等它自己走几步，才能知道，执棋的人究竟是谁。”
“不过嘛……”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虚空，眼底那一抹玩味之色越发浓郁。
“这些人最好快一点。”
“别把本神子的耐心磨光了。”
楚轻凰侧眸看他。
“若是真让本神子等得太久…”
姜夜唇角微扬，“说不定就直接胡乱整一弄，把棋盘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那份平静之下，却透着一种近乎霸道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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