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了？”
维度之主那宏大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实的波动。
那不是恐惧。
是恼怒。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祗，被脚下的蝼蚁咬破了手指。
那道金色的裂痕在黑球表面蜿蜒，虽然细微，却如同黑夜里的闪电，刺眼得令人发狂。
“你该死。”
周围的灰白色尘埃瞬间暴动。
无数根由“虚无法则”凝聚而成的尖刺，从四面八方扎向那个摇摇欲坠的男人。
楚天动不了。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代表着“终结”的尖刺，刺破他的皮肤，分解他的血肉。
“队长！”
就在这时，一声粗狂的咆哮撕裂了死寂。
那艘早已破烂不堪、引擎冒着黑烟的“复仇者”号，竟然动了。
它没有逃。
它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调转了舰首，将所有的能源都注入了推进器。
过载！
百分之三百的过载！
“铁砧？你要干什么？！”楚天瞳孔猛缩。
“干什么？干它娘的！”
通讯频道里，传来铁砧豪迈的大笑声。
“老子这辈子打铁，从来没打过这么硬的茬子！今天就是崩了这口牙，也得给它留下个印儿！”
“风息，怕不怕？”
“精灵从不畏惧归宿。”风息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股决绝，“能死在冲锋的路上，是荣耀。”
“滴滴——逻辑核心过载，‘吞吞’申请最后一次撞击。”
“那就……冲！！！”
“轰——！！！”
残破的战舰化作一道悲壮的流光。
它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灰白色的禁区，挡在了楚天和那些尖刺之间。
飞蛾扑火。
微不足道。
维度之主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只是那颗黑球微微震颤了一瞬。
“湮灭。”
两个字。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艘承载着楚天战友、承载着最后希望的战舰，在触碰到黑球力场的瞬间。
消失了。
就像是黑板上的粉笔字，被板擦轻轻抹去。
铁砧的咆哮、风息的从容、吞吞的数据流，连同那艘钢铁巨兽。
统统归零。
连一颗螺丝钉，连一粒灰尘都没剩下。
这就是维度的差距。
这就是绝望。
“不……”
楚天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抓向虚空，却只抓住了满手的冰冷。
死了？
都死了？
那个喜欢喝酒吹牛的矮子，那个总是装高冷的精灵，那个可爱的史莱姆……
就在一秒钟前，他们还鲜活地存在着。
现在，什么都没了。
“看到了吗？”
维度之主的声音冷漠如冰。
“这就是反抗的下场。毫无意义，毫无价值。”
“在绝对的‘无’面前，你们的情感，你们的羁绊，不过是脆弱的数据乱码。”
它再次抬起了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准备彻底碾死这只还在挣扎的虫子。
然而。
楚天没有动。
他没有哭，也没有吼。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低垂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
心，突然空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在达到极致后，竟然诡异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一种绝对的空灵。
“乱码？”
楚天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你错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赤红的眸子，此刻竟然变得清澈无比，如同初生的婴儿。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了力量的波动。
“你以为你掌控了规则，就掌控了一切？”
“你以为你抹除了物质，就抹除了一切？”
楚天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任由身体在虚空中舒展。
“有些东西，是你这种没有心的怪物，永远无法理解的。”
“那是重量。”
“是生命的重量，是信念的重量。”
“那是你那个狗屁‘虚无’，永远也填不满的重量！”
“嗡——”
楚天的身上，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不是紫金战甲的能量，也不是系统的神力。
那是……白色的，柔和的，如同萤火般微弱的光。
但他不只是一点。
在他身后，在那个遥远的、看不见的维度彼岸。
地球。
银河系。
那些被守护者联盟保护下来的文明。
无数个生灵，在这一刻，仿佛心有所感。
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片深邃的星空。
“楚神……”
“判官大人……”
“活下去……”
祈祷。
希望。
不甘。
这世间所有正面的、负面的、热烈的、深沉的情感，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河流，汇聚成了江海。
它们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空间，跨越了维度的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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