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刘佳伦说什么也不肯松手,牢牢抱着孩子来回踱步安抚,亲手浸湿毛巾敷在小家伙额头降温,全程亲力亲为,强硬拦下所有人伸手帮忙的念头,不许旁人插手半分,生怕别人照料不周,委屈了他的心尖乖孙。
为了给产后亏空身子的星辰补充气血,滋养抗癌之后虚弱的体质,保证母乳营养充沛,护住襁褓里的万一,刘佳伦更是费尽心思。家中没有散养土鸡,他便天还没亮就起身,走遍周边各个村落,挨家挨户登门打听寻访,只为收购正宗原生态农家土鸡。
买到土鸡之后,他不嫌繁琐劳累,沿用乡间古法,用稻草灼烧褪净鸡毛,这般处理出来的鸡肉肉质紧实,没有腥膻味,慢火炖煮之后鲜香浓郁,醇厚香气飘满整个院落,顺着街巷漫开,引得邻里都忍不住馋涎。
他稳稳端着炖得软烂入味的鸡汤,缓步走到星辰床边,轻轻将汤碗放到床头,眉眼恳切,语气谨小慎微:“星辰,趁热把鸡肉吃了,汤也多喝点,好好补一补生孩子耗损的身子,把气血养回来。”
说完便端正站在床前,含笑凝视着星辰用餐,满心紧张期盼。如今星辰一颦一笑牵动着他全部心绪,只要星辰眉头轻轻一蹙,他瞬间浑身紧绷忐忑,反复琢磨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自己哪里照料不妥,整日坐立难安。
唯有看见星辰舒展眉眼、开怀笑出声,他悬着的心才能落地,跟着咧嘴由衷欢喜。哪怕一旁的周阳看着岳父越界过度的偏爱,脸色一日比一日沉郁,周身气压越来越低,刘佳伦也无暇顾及。
提起刘佳伦这份偏执又热烈的执念,一家人总会不由自主想起生产前夜那场既啼笑皆非、又险些闹僵撕破脸的激烈争执。
那天晚饭过后,夜色温柔怡人,星辰、周阳、王思佳、刘佳伦、陈香一大家人齐聚阳台,悠闲观赏嘉陵江夜景。房前屋后灯火次第闪烁,永寿寺半岛整片灯火通明,一江两岸流光铺陈,风月景致绝美动人,意境丝毫不输张若虚笔下《春江花月夜》的诗意,一家人原本说说笑笑,沉醉在江景之中,氛围和睦松弛。
闲谈之间,话题自然而然落到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众人随口商量孩子取名,以及姓氏归属问题,谁也没料到平和氛围会骤然崩盘。
刘佳伦率先开口,语气强势霸道,没有半点商量余地:“这个孩子,必须跟着我姓刘。”
一句话落下,阳台暖意瞬间凝滞,气氛陡然紧绷。周阳脸色骤然沉冷,眉宇间覆上一层愠色,当即沉声反驳:“星辰婚后定居在我家,孩子理所应当随父姓周,断没有改姓刘的道理。”
刘佳伦一时火气上涌,上前伸手就要拉扯星辰起身,语气急躁执拗:“星辰,收拾东西跟爸爸回老宅住!等我和你妈妈百年之后,名下房子、车子所有家产全都留给你,咱们一家人朝夕相伴过日子,不好吗?”
见星辰沉默犹豫,他又急忙转头摇晃王思佳的胳膊,不停催促:“你赶紧劝劝星辰,让她搬回家里常住,往后就让女儿守在我们身边!”
周阳猛地站起身,稳稳挡在星辰身前,神情严肃决绝:“不可能,星辰绝不会跟你回去,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刘佳伦被顶撞得怒火翻涌,嗓门陡然拔高:“有什么不可能?我是她亲生父亲,我让她走,她就得听我的!”
“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周阳寸步不让,牢牢将星辰护在身后,眼神紧绷不退半步。
矛盾迅速激化,刘佳伦用力拉扯星辰手腕,不停催促:“走,现在就跟我回家!”
周阳立刻伸手攥住刘佳伦的胳膊奋力阻拦,两代人僵持对峙,一场尖锐的家庭大战一触即发,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混乱拉扯之际,星辰终于出声制止,声音裹着委屈与疲惫:“你们能不能先停下来?从头到尾,有人认认真真问过我的想法、顾及我的感受吗?”
刘佳伦骤然转头紧盯星辰,眼底满是不甘与执拗。周阳缓缓松开拉扯的手,紧紧攥住星辰掌心,深邃眼眸焦灼地望着她,满心都是忐忑不安。
星辰心口一阵阵酸涩发疼。她内心早已打定主意,绝不会跟着父亲搬回老宅,可面对这个冷漠亏待自己前半生、如今又带着满腔亏欠拼命补偿、爱得偏执失控的父亲,她左右为难,实在不忍心出口伤人。
前几十年冷暴力带来的伤痕历历在目,眼下汹涌沉重的偏爱又真切滚烫,进退两难,万般煎熬堵在心头。
心绪纷乱拉扯的刹那,一阵剧烈宫缩猛地袭来,小腹骤然紧绷撕裂般剧痛。星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尖发凉泛青,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身体控制不住缓缓向下瘫软。
“星辰!”
“星辰你撑住!”
此起彼伏惊慌焦急的呼喊同时响起,打破阳台紧绷的对峙。
周阳纵然慌乱,依旧保持着理智,猛地松开手抓起车钥匙,朝着停车位狂奔,一边跑一边高声急喊:“爸妈、陈香阿姨,赶紧扶好星辰收拾东西出来,我去开车,星辰要提前生了!”
霎时间全家乱作一团,人人各司其职:有人慌忙翻找婴儿衣物、待产包,有人小心翼翼搀扶浑身发软的星辰起身,有人快步冲到院门口开门引路。方才争得面红耳赤的姓氏之争、赌气拌嘴尽数抛到九霄云外,所有人满心只剩下对星辰安危、腹中孩子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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