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宪武说在城南这一带是有个绰号叫老鬼的人，无论如何，这都算是一条线索，得先从这边下手。
至于从老七那里得来的信息……陈建民觉得有必要慎重处理，毕竟王国臣可是跟他已经算是熟人了，一方面不好直接去找人家问，另一方面，一旦整错了，会产生不必要的矛盾，影响双方以后的合作。
所以，得等瘦猴上班，让他从外围入手调查。
只是吧，听韩宪武那意思，城南这个老鬼只是个小地痞赖子，跟自己想象中的黑社会老大好像有点儿差距，想要确认这种不是很可靠的消息，还是要眼见为实。
找这种人当然离不开比较热闹的地方。
县城南侧一条比较有名气的商业街就成了首选地带。
陈建民在这条街中间的工人文化宫前面下了车，两手插兜，叼着一根烟往对面的南市场里走。
刚走到市场门口，扭头看门口一位卖炒毛嗑的人跟一位大姐呛呛的时候，“咣”的一下，有个从市场里面跑出来的人撞到了他身上。
撞他的人显然身高体重跟他有很大差距，根本没能让他受太大影响，自己反而歪向一旁，眼瞅着就要摔倒，慌乱之际抓住了毛嗑儿摊子上的笸箩，结果，不但人摔倒了，把人家大半笸箩炒毛嗑儿都给掀翻在地上。
“我靠了！你他妈谁呀？这是要掀我摊子吗？”卖毛嗑的摊主也顾不上跟那一位大姐吵架了，骂骂咧咧地从摊子后面儿绕过来。
结果，看到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长头发年轻人，又马上换了笑脸：“哎呀，原来是鬼哥，咋这么不小心呢？快瞅瞅磕到哪儿没有？”
这一幕让陈建民有点儿目瞪口呆，却也马上就绕过这个弯儿了，看来撞到自己的这一位鬼哥还是个人物，摊主不敢得罪的那种人。
被称为鬼哥的年轻人一把拨开摊主的手，咬牙瞅了一眼陈建民，拔腿就跑。
就在这时，从市场里面追出来两人，瞅着像是进城的农民，焦急万分的喊：“那个是小偷，偷了俺们的钱包！”
可是四周的人们好像根本没听到似的，最多只往鬼哥跑走的方向瞅上一眼，然后该干啥干啥。
当这两人跑出市场，想接着追过去时，也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三四个小年轻，有意无意地拦住了他们。
也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鬼哥已经不见踪影了。
拉住两人的年轻人也很快散去，两人只能蹲在街旁唉声叹气。
陈建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整个过程，心中叹息的同时，蹲下来帮毛嗑儿摊主收拾散落到地上的毛嗑，还不忘道歉：“对不起啊，要不是我站到这儿，也不能让你受这损失。”
“这……这也不能怪你……唉，算我倒霉吧。”
这一位倒是挺讲理，没讹上陈建民。
“这样吧，我买两斤毛嗑，算是对你的一点儿补偿。”
“那敢情好！”
陈建民还真就买了两斤炒的喷香的毛嗑，拎着纸袋子一边嗑一边小声问：“老哥，刚才撞你摊子那人是谁呀？瞅你好像认识呢。”
摊主往左右看了看，贴着陈建民身边小声说道：“是老鬼，这一片儿的小地痞子。我们这种做小买卖的可不敢惹。你也小心点儿吧，那人心眼儿小，整不好会回来找你麻烦。”
老鬼？刚才那个小偷竟然就是他要找的老鬼！
“咳咳……”陈建民被一颗毛嗑籽卡到了嗓子眼儿上，连着咳嗽了好几下才吐出来，憋得满脸通红。
摊主以为他吓坏了，连忙安慰：“兄弟，我瞅你是个老实人，就别搁这儿杵着了。赶紧走，保证没事。老鬼就算是想找你麻烦估计也得等会才能来。”
“是，是，谢谢你啊！我现在就走。”陈建民从善如流。
他已经没兴趣继续打听城南这个“老鬼”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加上韩宪武的形容，只能说，此“老鬼”非彼“老鬼”，只不过撞名而已。
看来，还得从王国臣那边下手才是正道儿。
一边琢磨着这事儿，一边往回走，刚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看看能不能找个毛驴车回去的时候，却在特别狭窄的人行道上突然被四个小年轻前后围住了。
挡在他前面儿的正是刚才跑掉的老鬼，这会儿歪着脑袋抬着下巴，用眼角瞄着他，还踮着一条腿，这形象……完全符合陈建民对这个年代小地痞赖子的刻板印象。
他不由地笑了，主动开口：“兄弟，有事儿啊？”
“你说呢？”老鬼哼了一声，细长的眼睛总算睁开了，“你他妈撞了我一下，就这么走了，没觉着差点儿啥事儿吗？”
陈建民笑得更欢了，“兄弟，别拐弯了，直接说吧，差啥事儿了？”
老鬼大概是头一回遇到这种被他们哥儿四个围住了还这么淡定，还笑得这么猖狂的家伙，一时之间竟然有点儿愣住了。
也就在这时，有个穿着挺时髦的姑娘低头捧着一本大众电影从老鬼身后走来，可能是看到入迷了，根本没注意到前面儿有人，差点儿撞到老鬼的后背上，停下来的同时，惊叫了声：“啊……”
接着马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看到你们！”
这姑娘说话声相当好听，嗓音很甜不说，还字正腔圆。
正在发愣的老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立刻转身，瞪大了眼珠子不停地打量人家小姑娘，一张瘦长的马脸上露出淫笑，流着口水说道：“哎呀，小妹妹，哥瞅你咋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儿见过呀！”
你还别说，他这话可能真是心里话。
因为陈建民也瞅着这姑娘眼熟，总感觉在哪儿看到过，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这姑娘瞅着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模样，个头不高也不算低，一身在京城非常流行的鹅黄色连衣裙，配合着一张明媚大气且温婉柔美的脸，干净利落的短发，绝对能给人一种惊艳感。
这也就难怪老鬼这种土包子看得直流口水。
理论上来讲，这是在大街上，而且还是十字路口，人来人往的，就算老鬼等人被美色所迷，也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儿来。可那毕竟是理论，这个时代的小混混自有他们自己的“理论”。
当小姑娘有些胆怯地往后退了两步时，老鬼已经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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