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实却也暗藏焦灼的修炼日子，又悄无声息地滑过去几天。
苏小小成功绘制出中级“破邪符”带来的那点成就感，渐渐被妹妹那天带回的、关于“古老石头”的模糊感知所覆盖。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不像阴邪之物那般戾气冲天，也非活物的躁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在时光长河里浸泡了千百年、浸透了无言悲伤的寂然，偏偏出现在她们下一个目标——城西的方向。
这让她心里总是悬着，无法轻易用“错觉”二字搪塞过去。
反复思量后，苏小小觉得不能再自己瞎琢磨。
她点开幽冥通，给老白发了条措辞谨慎的加密信息，没多绕圈子，直接转述了苏娇娇感知到的关键词——“古老”、“沉寂”、“深沉的悲伤”、“石头质感”，以及大致方位和那种一闪即逝、难以捕捉的特性，末了才带上自己的疑惑：这感觉会不会和城西那片出了名复杂的能量场有关？或者，仅仅是娇娇灵媒体质提升后，变得过于敏感而产生的波动？
信息发出去，便是等待。地府的效率似乎总带着点不紧不慢的调调，尤其是在非紧急状态下。
直到第二天晚上，姐妹俩刚结束一轮符箓对抗精神干扰的练习，身上还带着薄汗，苏小小的手机屏幕才终于亮起了那个熟悉的、带有加密标识的通讯请求。
指尖划过接听，老白那张辨识度极高的、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出现在光屏上，背景隐约是间堆满了卷宗和玉简的书架，看着就让人头晕。
“你们报上来的感知信息，我抽空翻了下旧档。”他开门见山，语气照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丝考量，“丙级数据库里，关于城西的零碎记载多得能埋人，你们之前看到的不过是边角料。娇娇丫头感知到的那种‘石头’感，在几份标记为‘高度疑似、待核实’的陈年记录里，有过那么点模糊的影子。”
他略作停顿，像是在回忆那些晦涩的描述：“说法不一，有的记载是‘冰冷的祭坛悲鸣’，有的只说是‘沉睡地脉的叹息’，共同点都是极其隐晦、难以追踪，而且都跟强烈的‘时光沉淀感’和‘负面情绪淤积’扯上关系。但从来没人确切定位过，更别说实地调查出结果，就一直挂着‘待观察’的标签。”
苏小小的心往下沉了沉：“白前辈，这……这意味着那是什么？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机缘，还是……”
“在城西那地方，这两者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老白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猜想，语气带着惯有的冷静，“那种龙蛇混杂、能量淤积扭曲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是岁月自然畸变的产物，也保不齐是某些东西故意放出的诱饵。窃天盟那伙人，最拿手的就是借这种现成的‘异常’来布局。”
他话头一转，落到苏娇娇身上：“至于你担心的灵媒敏感度问题，有可能，但不大。娇娇在上次青林医院的行动里，感知精度是经过验证的。她既然能清晰地捕捉到那种特质，还能跟普通情绪波动区分开，说明那‘东西’散发出的波动，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是真实存在的，并非空穴来风。”
一直屏息凝神旁听的苏娇娇此刻也忍不住凑近屏幕，小声问：“白前辈，那……那个感觉，会和姐姐要找的命格碎片有关系吗？”
老白视线扫过来：“无法确定。命格碎片的气息，与这类记载中的描述截然不同。但城西能量场混乱得像一锅杂烩粥，各种力量纠缠不清，发生任何意想不到的牵扯都不奇怪。也许那是另一条独立的线索，也许……是某种能间接指向碎片存在的环境标记。目前信息太少，都只是猜测。”
他最后总结道：“不过，你们提供的这条信息，算是有价值。至少印证了城西确实存在数据库未能详尽记录的古怪。你们既然铁了心要去，就把这个记在心上，多留个心眼。但切记，不要被任何单一的感觉牵着鼻子走，保持最高警惕，尤其是面对那种看似‘不邪恶’、却异常沉重压抑的能量。”
通讯结束。老白的话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却像在她们心头又压上了一块石头，让城西之行的分量和神秘感又加重了几分。那“古老的石头”般的悲伤，无声无息，却成了一个萦绕不去的谜。
放下手机，苏小小和苏娇娇对视一眼，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以及那份被悄然点燃、愈发强烈的探索决心。
“看来，这城西，我们是去定了。”苏小小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夜深人静时，苏小小独自站在窗边，望着被城市霓虹映照得微微发红的西方夜空，心绪难平。
短短几个月，她的人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颠覆、重塑。从那个喝凉水都塞牙的究极倒霉蛋，到意外身死、得知自己竟是所谓“天道亲闺女”的离奇真相，再到与地府签约，成为游走于阴阳边界、引渡亡魂的摆渡人……这一连串的变故，现在回想起来，还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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