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青荷线:暗夜独行
玉清观的后门虚掩着。
青荷推门进去时,观里一片死寂。白日里袅袅的香火气散了,只剩下陈年木料和香灰混合的沉闷味道。值夜的道童不知躲去了哪里,也许正缩在被窝里发抖,听着远处皇城方向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来到自己租下的那间僻静厢房。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
屋里黑,但她不需要点灯。多世淬炼的神识在黑暗中依旧能清晰地感知方位。她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平复呼吸。
心跳得厉害。十六岁身体的自然反应,胸膛里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但识海深处,那片由《清静宝鉴》淬炼出的“静湖”波澜不惊。她默念“清、静、明、极”,四个字像四枚石子投入湖心,荡开的不是涟漪,而是一种奇异的、向内的沉定。恐惧、紧张、不确定——这些情绪像水面浮萍,被她一念之间轻轻拨开,搁置在神识的某个角落,不影响她此刻的判断与行动。
这就是绝对情绪掌控的好处。她不是没有恐惧,只是能让恐惧不影响她。
她走到床板边,蹲下身,手指摸向那道缝隙。油纸包着的石灰粉,还在。她又起身,踮脚探向房梁,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短匕,也在。
然后她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提前藏好的包袱。解开,里面是一套灰扑扑的粗布男装,打了好几个补丁,袖口磨得发白。还有一双半旧的布鞋,鞋底纳得厚实。
她快速脱下身上的藕荷色女衫,换上男装。衣服有些宽大,她用布带在腰间紧紧束了两圈。头发拆散,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在头顶盘成男子发髻,又抓了把香炉里的灰,混着点水,在脸上、脖颈、手背抹开。铜镜里映出的人影模糊不清,但已全然是个瘦削的市井少年模样。
她把换下的女衫卷紧,塞进床底最深处。又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几块硬胡饼,用油纸包着;还有一小皮囊水。石灰粉塞进怀里贴身的内袋,短匕插在腰间,用外衫下摆遮住。
一切就绪。
她推开厢房的窗,翻了出去。落地时悄无声息,像只夜行的猫。
玉清观的后墙外是条窄巷,堆着些杂物。她贴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朝着皇城西侧的方向。远处的火光把半边天映成了暗红色,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来越浓。偶尔有零星的呼喊、马蹄声、金属碰撞声从不同方向传来,像这座沉睡的巨兽在噩梦中发出的呓语。
她需要避开主街。叛军如果控制了皇城,一定会封锁要道。她钻进了小巷深处,像一尾鱼滑入错综复杂的水道。
这些巷子她提前探过。哪条路能通,哪条是死胡同,哪个转角有堆高的柴垛可以藏身,她都记在脑子里。沈墨那套“三步棋思维”在此刻完美运转:观察(确认路径安全)——布局(选择最优路线)——执行(快速通过)。
途中遇到两次险情。
一次是拐过某个巷口时,迎面撞见几个慌张奔逃的百姓,手里抱着包袱,面色惊恐。她立刻闪身躲进一户人家门前的石墩后,屏息等他们跑过。
另一次是经过一条稍宽的巷子时,听见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兵甲。她立刻钻进旁边一个废弃的破院里,蹲在坍塌的土墙后,透过缝隙往外看。一队穿着甲胄的士兵小跑着经过,火把映亮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刀。不是禁军的制式甲,也不是京城守军的服色……是兖王的私兵?她心中一凛。
等队伍过去,她又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前行。
越靠近皇城,空气里的紧张感越浓。她甚至能听见清晰的喊杀声从宫墙内传来,夹杂着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还有……惨叫声。
青荷的脚步没有停。
她终于来到了白天看好的那处墙根。枯藤在夜风里瑟瑟发抖,后面是那个半塌的排水口。她蹲下身,仔细察看。
洞口比白天看着更逼仄,边缘是破碎的砖石,沾着黑乎乎的污渍。但确实能容一个人爬过——如果这个人足够瘦小。
她没急着进去,而是先观察四周。
宫墙很高,在夜色里像一道巨大的阴影压下来。墙头似乎有火光移动,是巡逻的兵丁?她不敢确定。墙根这一带倒还算隐蔽,有几棵老树,树干粗壮,投下的阴影能藏人。
她选了最粗的一棵树,缩在树干后面,整个人融入黑暗里。
等待。
这是最难的部分。你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等的人会不会来,不知道来了之后会是什么情形。
远处的厮杀声一阵高过一阵。忽然,宫墙内某处传来一声巨大的轰响,像是门板被撞开。紧接着是更混乱的呼喊,火光猛地窜高了一截。
青荷的心提了起来。
就在此时——
她听见了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墙根那个排水口的方向传来。
她屏住呼吸,凝神看去。
一个身影,正艰难地从洞口往外爬。动作很慢,很吃力,爬一下,停一下,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终于,那人整个身子出来了,瘫在地上,急促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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