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躺在床上,看着帐子顶。帐子是月白色的,绣着几朵淡粉的荷花。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掀开被子。
宫女听见动静,赶紧过来。
“娘娘,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玉莹摇摇头。
“今儿个天气好,我想去御花园走走。”
宫女愣了一下,没敢多问,伺候她穿衣。
她挑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料子软软的,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头发只松松挽着,插了一根素银簪子,没戴别的首饰。对着铜镜照了照,她点点头。
出了门,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
御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太监在扫地。她慢慢走到那棵海棠树下,站住。
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粉白。她低头看着那些花瓣,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往远处看了一眼。
那条路空空的,没人。
她笑了笑,继续站着。
站了半个时辰,天慢慢亮了。宫女小声说:“娘娘,回去吧,风凉。”
她点点头,往回走。
第二天,她还是那个时辰来,还是那件藕荷色的衫子,还是站在那棵海棠树下。
那条路还是空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是那个时辰,每天都是那件衣裳,每天都是那棵树。
第六天早上,她刚站定,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太监的脚步声,是那个人的。
她没回头,继续看着那棵树。
脚步声近了,在她身后停下来。
她这才像刚发现似的,转过身。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弯成两弯月牙。
“皇上?”
皇帝看着她,没说话。
她赶紧要行礼,被他一把拉住了。
“怎么天天在这儿站着?”
她眨眨眼睛,说:“太医说,多走动对身体好。臣妾想着,御花园的花开得好,看着心情也好,就天天来走走。”
皇帝看了看那棵树,花快落光了。
“花都没了,还看什么?”
她低下头,小声说:“看树也行。树在这儿,明年还会开花的。”
皇帝没说话。
她抬起头,又笑了。
“皇上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皇帝说:“睡不着。”
她点点头,说:“臣妾也睡不着。每天到这个时辰就醒了,躺着也躺不住,就想出来走走。”
风吹过来,树上的叶子沙沙响。
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赶紧捂住嘴。
皇帝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肩上的落叶拈掉。
“回去吧,风凉。”
她点点头,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他还站在那儿。
她冲他笑了笑,然后继续走。
皇帝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早上,她都能在御花园里看见他。
有时候他来得早,她刚到,他已经在树下等着了。有时候她先到,站一会儿,他就来了。
他们一起看树,看花,看天。她给他讲小时候院子里那棵海棠,讲她额娘教她认花,讲她刚入宫时什么都不懂,闹了好多笑话。
他听着,偶尔笑一笑,偶尔点点头。
她从来不提宫里的事,不提皇后,不提如妃,不提任何人。也从来不问他去哪儿、干什么、什么时候再来。
来了她就笑,走了她就送,从不挽留。
有一天早上,她来得晚了点。到御花园的时候,他已经在树下了。
她小跑过去,到他跟前,喘着气说:“臣妾起晚了,让皇上等。”
皇帝看着她跑得脸都红了,头发有点乱,眼睛亮亮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他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一个月后,她站在那棵树下,他站在她身边。
风有点大,她缩了缩肩膀。
他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皇上……”
他伸手,把披风的带子系好。
“别冻着。”
她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明黄色的披风,忽然眼眶红了。
他看见她眼眶红,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小声说:“没什么。就是……就是好久没人给臣妾系过披风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眼眶还红着,但笑得很暖。
“谢皇上。”
第二天早上,她又去御花园。
他没来。
她站在树下,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来。
宫女小声说:“娘娘,回去吧,今儿个风大。”
她摇摇头,继续站着。
又等了一刻钟,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枝海棠花。
她愣住了。
他走过来,把那枝花递给她。
“路过御花园,看见这枝花开得好,想着你应该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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