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廿六,潼水关,大雪。
这场雪已经下了整整三日。
北境的雪与南域不同,不是江南那般温润细密、落地即化的柔雪,而是如刀如砂、裹挟着西伯利亚寒流的暴雪。雪花落在脸上,刮得生疼;积在屋檐城墙,一夜便可厚达三尺。整座潼水关,连同关外连绵的蛮族营帐废墟,都被这无边无际的白所覆盖,掩盖了不久前那场血战的全部痕迹。
但掩盖不了的,是人心。
镇南王帅府后院的雪,足有半人深。林自强独自站在院中那棵被战火波及、半边焦枯的老槐树下,负手而立,任凭雪花落满肩头、发梢。他已站了半个时辰,纹丝不动,如同一尊雪人。
身后廊下,诸葛明拢着手炉,羽扇斜插在腰间,望着那道玄衣身影,眼中闪过忧虑。
三日前,朝廷克扣粮饷抚恤的消息传开,镇南军上下群情激愤。虽有王爷果断处置,自筹银两发放抚恤、补足粮饷,暂时稳住了军心,但那股对朝廷的失望与不满,已经如同毒草,在每个人心底悄然扎根。
更让诸葛明担忧的是,这股情绪,正逐渐转化为对王爷的……某种期待。
那期待是什么,他不敢细想,也不愿细想。
他只知道,昨夜岳雷酒后失言,说了一句“朝廷不给,咱们自己取就是了”,被徐达厉声喝止。但那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王爷不可能没听到。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先生。”林自强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诸葛明连忙上前一步:“老朽在。”
“今日可有神都方向的消息?”
“有。”诸葛明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以特殊药水书写的密报,双手呈上,“黑冰台内部那位‘聪明人’,今晨以飞鸽传书,加急送来的。密报说,帝无涯三日前密召户部尚书严嵩、黑冰台指挥使影奴入宫,议事长达两个时辰。具体内容不详,但……那夜之后,严嵩府中便有管事携重金秘密出城,去向不明。影奴则亲自点选了黑冰台‘地’字组三十六名精锐,三更时分,悄然离京。”
“地字组?”林自强转过身,接过密报,扫了一眼,“刺杀、破坏、策反。这是要对南域动手了。”
“老朽也如此判断。”诸葛明点头,“帝无涯不敢在明面上与王爷撕破脸,只能暗地里使绊子。南域三国中,南汉刘彻忠心不二,楚地项燕刚刚归附,根基未稳,他难以下手。唯一可能的突破口……”
“郑经。”林自强淡淡道。
“是。”诸葛明道,“郑经此人,野心大于能力,贪功冒进,且与海族勾结在先,心中有鬼。帝无涯若许以厚利,他极有可能铤而走险。”
林自强将密报递还,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院墙边,伸手拂去一块青砖上的积雪。砖面上,隐约有一道新刻的、不规则的划痕——那是三日前,一名黑冰台刺客临死前拼尽全力留下的暗记。
“影奴,”林自强低声道,“那天夜里,他从我手中逃了。”
诸葛明心中一凛。
那夜王府屋顶的刺杀,他虽然不在现场,但从岳雷口中听说了全过程。六名天字组刺客被王爷当场斩杀,唯有那位黑冰台指挥使,在王爷出手前便已遁入阴影,全身而退。
“此人修为如何?”诸葛明问。
“神脉圆满,暗影法则的皮毛。”林自强道,“正面搏杀,三十招内我可斩他。但他若执意要逃,以我如今的境界,很难留下。”
顿了顿,他补充道:“帝无涯手下,能人不少。”
诸葛明听出了王爷话中的未尽之意。
帝无涯能弑父篡位、窃运破境,绝非只靠阴谋诡计。他潜邸数十年,明里暗里收拢了多少奇人异士,积累了多深的底蕴,外人无从知晓。
而王爷起于微末,从江东一个边陲小武馆走到今日,满打满算不过十年。
底蕴这东西,需要时间沉淀。
可时间,恰恰是帝无涯最不愿给林自强的。
“报——!”
一名传令兵踏雪疾行,在院门外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王爷!关南三十里,有一队身份不明的人马,打着商队旗号,声称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面见王爷!为首之人……称自己是王爷故交!”
林自强眼神微动:“故交?”
“是!他让属下转呈此物。”传令兵双手捧上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的令牌。
令牌落入林自强掌中。
触手冰凉,非金非玉,却异常沉重。正面阴刻着一个古篆“三”字,背面则是一道以秘法封印的、极其隐晦的剑气烙印。那剑气的锋芒,凌厉中带着三分孤峭,三分傲然,以及……
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林自强的目光,在这枚令牌上停留了很久。
“让他进来。”他收起令牌,声音平静,却连诸葛明都听不出其中波澜。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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