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定音，又像是没想到他会继续追问。
赵大宝也没催她，语气平淡却笃定：“这东西我要了，你回去再找找，要是还有这样品相的老物件，我可以多一成价格给你换粮食。”
女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犹豫了一下，提着换的粮食，转身快步走了，不知道是去找别的东西了，还是去给什么人报信了。
赵大宝低头把那块籽料仔细包好，塞进最贴身的口袋，拍了拍，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往暗处扫了一眼，像是捕食者在观察猎物。
他不急着收摊，心里却清楚，鱼，渐渐咬钩了。
又过了一阵，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老哥哥，你这生意做得，真是让人羡慕。”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笑意，几分玩味。
赵大宝抬头一看，佛爷站在对面，手里又转着那对核桃，油光锃亮的，身后跟着两个熟人，正是白天被他收拾过的两个土夫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赵大宝笑了笑，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拱了拱手，压着嗓子，不紧不慢地打了个招呼。
“这位爷，您是想换东西？”
声音沙哑了几分，带着几分老气。
他这时候可是装扮成小老头的，脸上抹了灰，戴了破帽子，穿着旧棉袄，腰背微微弯着，跟白天那个年轻气盛的赵大宝判若两人。
佛爷打量了他一番，手里的核桃转了几圈，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那易容术高明，再加上灯光昏暗，佛爷一时也没认出来，只是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说：
“老哥哥，你这粮食，来路正不正？”
赵大宝嘿嘿一笑，露出几颗豁牙，说：“爷，您放心，来路正不正的，不耽误您吃。”
佛爷听了，也笑了，手里的核桃转得欢快了几分。
“老哥哥，有货就行，别的我不问。你这粮食，我要了，有多少，我全包了。”
赵大宝面上不动声色，说：“爷，全包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得先看看您拿什么换。”
佛爷收笑着说：“老哥哥，您放心，我拿出来的东西，保准你满意。”
他说着，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老哥哥，等会不见不散。”
赵大宝点了点头。
夜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飘向远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像是什么都发生了。
巷子深处，一盏马灯在风中摇晃，昏黄的灯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斜斜地印在墙上，像是在跳一场无声的舞，影子晃来晃去，看得人眼花。
一个女人首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贪婪：
“刚刚我用籽料直接换了粮食，那老东西眉都没皱一下，跟没花自己东西似的。还问我有没有了，有的话还可以提高价格换。我试探了一下，是个肥猪，油水足得很。”
之前几个围在赵大宝身边讨价还价想要用肉多换一点的其中一人，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我们这边也是一样，我说我们几家一起和他换，量大，他明显两眼放光，还给我提高收价，像是怕我们跑了。”
“而且听那口气，老东西手里的粮食明显不少。咱这地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厉害的主？以前没见过啊，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最后出现的佛爷这时候开口，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我让人一直盯着的，可惜每次他出去扛粮食，只要一离开这城隍庙，我们的人就跟丢了。”
“那老小子就那么一会儿就换出去上千斤粮食，眼睛都不眨一下，跟撒沙子似的。刚刚我亲自去试探了一番，这老小子手里粮食应该不少，绝不是这几千斤的事。而且这粮食应该不是正路来的，八成是走黑道的，见不得光。我刚刚已经和他约好了，到时候只要见到粮食，我们用什么和他换就不是他说了算的了。到了我的地盘，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讨价还价那人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阴狠：“对，到了这里，竟然不拜码头就在市场里直接卖粮食，还给这么高的价，这不是坏我们好事吗？我们搭的台子，好不容易把粮价抬起来，还没割韭菜，他就来搅局，这不是断我们财路吗？”
原来这黑市被这几个人控制着，他们控制着整个黑市大批量的粮食交易，粮食从外地运进来，他们先低价收，再高价卖，从中赚差价。
这让赵大宝这么一搞，他们好不容易搞出来的高价格还没收割，就被赵大宝来这么一波，像是被人从锅里抢走了煮熟的鸭子。
而且赵大宝手里的粮食就刚刚那一会儿就换出去不少，他们怎么能不急？像是被人从钱包里偷了钱，心都在滴血。
这不就有了之前的连番试探，一个接一个，完全是排演好的戏。
这边赵大宝脚边的粮食也换完了，麻袋空了，摊在地上。
他看了看暗中盯梢自己的人，那几个黑影依旧缩在墙角。
他嘴角微微翘起，然后收拾了一下，把空麻袋卷起来，以及这次换的东西扛在肩上，向着城隍庙外面走去，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散步，又像是故意在等什么人。
不久后来到一片小树林，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片碎银，亮晃晃的。
这里也是赵大宝和几人约好的地方。
负责盯梢的人这次终于跟上赵大宝了，待确定地方后，赶紧回去向佛爷汇报，说那里只有他一个人进去，然后赵大宝就在小树林入口处守着，他们不好靠近，怕打草惊蛇。
众人商量了一下，让女人先去试试，看看到底有没有粮食，摸清底细。
女人先是抱着一个包裹，和赵大宝碰头后，她要先看看粮食，才拿东西出来。
赵大宝笑着带着她来到小树林里，看到林子里白花花的大米和面粉堆得像小山，女人两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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