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摸了摸小翠的脑袋：“大姑，我明天还有时间的，中午给我留饭，后天早晨的车回京城。”
小翠这才松了手，但眼睛还巴巴地望着他，像一只还没学会道别的小猫。
大姑把剩下的槐花饼一股脑全塞到赵大宝手里，用油纸包着，还热乎：“回去吃，别饿着。”
赵大宝接过来，揣进挎包里。
大姑亲自摇着乌篷船，送赵大宝到河对岸，小翠也上了船，坐在船尾，低头看着水面。
到了河对岸，赵大宝上了岸，回头挥手：“大姑，回去吧。”
大姑站在船头，牵着小翠的手，目送赵大宝离开。
赵大宝一步三回头，挥手让大姑他们回。
大姑一直站在船头，直到看不到赵大宝的身影，才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这一天她承受了丧子之痛，又看到了千里迢迢过来的亲人，像是两股拧了很久的线，终于在这一刻，被风同时吹断了。
小翠仰头看着娘，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想替她把那根线重新接上。
......
赵大宝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身后看不到大姑，他才把三蹦子拿出来。
骑上，发动，向着招待所而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河水的潮气和傍晚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悄悄合上了。
......
到了招待所，老乘警朱敬山就迎了上来：“你小子这一出去就是一天，怎么样？找到你战友家没？”
赵大宝点头：“找到了。”
他没有说今天在民政部门、派出所、街道来回折腾的事，也没有说那战友家还是自己大姑家，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便坐下来喝水。
朱敬山又问了几句，赵大宝一一答了，当然那些不方便说出口的话，被他轻轻折好放回了口袋。
他放下茶杯，说：“明天再去一趟，给买点东西留下，挺不容易的。”
朱敬山说：“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好歹我也是部队出来的。”
赵大宝说：“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人家家里全是女眷，你一个大男人去了也不方便，我一个小年轻没事。”
朱敬山点点头，想想也是，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吃饭，睡觉，一夜无话。
晚上可没法偷偷溜出去了，通铺上朱敬山挨着自己，他赵大宝要是半夜爬起来溜出去，到时候朱敬山见不到人，也是麻烦。
赵大宝躺在铺上，听着朱敬山的呼噜声，心想，算了，明天再说。
......
第二天，赵大宝独自出去，一头扎进供销社，百货商店......
买了不少东西，有些是带回京城的，有些是给大姑家的。
川省的烟熏腊肉、香肠肯定要来点，这里的味道和汉口的还是有区别的。柏枝熏制，油纸层层包裹，可以放不短时间。京城这玩意可是少有，不管是家里人自己吃，还是送亲朋都合适。
坛子装的豆瓣酱来他几坛子，这玩意是下饭神器，带回去保证刘三炮他们几个抢着要。
自贡井盐腌的大头菜、干盐菜也来点，这个可以给乘务长严姨她们，想来妇女同志们不会错过这个。
麻辣的牛肉干，麻辣耐嚼，下次去三哥那喝酒，有下酒菜了。
川式米花糖、花生占、桂花糕、橘红蜜饯，橘子来他几筐，给二梅他们几个小家伙带的。
三花茉莉花茶，想来站长和书记会喜欢。
自己进铁路也有段时间了，还没送点东西感谢一下站长薛秉山和书记梁怀安，就冲自己那十块钱奖金能这么快发下来，也得感谢人家一下。
川沱茶这个可以下次去京城大学送沈教授、魏院长，他们一忙起来，靠浓茶续命。
还买了几个竹编，比较好看的，可以让村里的编织合作社参考参考。
蜀绣小件送家属、女同志比较合适，到时候可以剥削一下高小帅和刘三炮，就不信他们两个舔狗不心动？
至于蜀绣衣服什么的就算了，这年代也不适合穿出去。
薛涛笺这个倒是可以给老爹，让他送他同事，那些文人没有几个不喜欢的。
这关系不就在这一来二去送礼中近了？
自己这儿子真是不容易，老爹的朋友圈都要自己帮着维护，我还是个孩子啊，真是操碎了心。
芙蓉肥皂，这个可以用很久的，这样二梅就不会抠抠搜搜的，也不知道之前在百货商店买的有没有用完，不过没用完也没事，老娘可以拿这个和街坊们换东西。
......
给大姑他们也买了不少东西，给小翠买了鞋子、成衣、头绳、玩具，麦乳精、糖果、罐头......没看到奶粉，不然非得来一罐。
米面粮油空间里面凡是没有的，赵大宝都买上了，还给大姑扯了一卷布，让她做衣服。
开上三蹦子，找了个没人角落，把要带回京城的东西收入空间。
再从空间里拿出粗粮、细粮、腊肉、咸鱼......和刚刚买的东西放挎斗里，然后一踩油门，向着大姑家而去。
......
到了河边，小翠坐在河对岸的码头上，一直看着河这边。
从那状态就能看出来，恐怕一早晨就在那等着了。
这会见到赵大宝来到了岸边，站起来，兴奋的使劲挥手，辫子也跟着晃。
她摇着乌篷船向着河对岸而来，船桨划过水面，留下一道道细长的波纹。
待到了岸边，看到一地的东西，小丫头也是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
“这……这......这是？”
赵大宝扛起粮食，“快搬，等会该有人瞧见了。”
小丫头一听这话，立刻上手往船上搬，动作利索得像一只搬粮食的小蚂蚁，也不嫌重，抱起一袋米就往后挪，小脸涨得通红。
两人一件件搬上乌篷船，分了两趟才运过去，船身吃水都深了几分。
大姑站在岸边，看着两个小家伙蚂蚁搬家似的来回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像是想帮忙又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待到所有东西搬进屋里，她看着那些堆了半屋子的东西，声音有些发哽：“石头，你这孩子，这是干啥？”
赵大宝把最后一袋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语气平静却认真：“大姑，这是给您和小翠的。”
“以后侄儿给您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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