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找到了吗?”
“没有。”崔敬瑭摇了摇头,“他问完之后就走了,没有人跟着。市令房的人后来去南门附近找过,已经不见了。”
文安把那张纸折好,和赵元忠的那张纸放在一起。
“诸位,”他开口,“事情到了这一步,有些事已经能看清了。”
“这十九个孩子,是被同一伙人带走的。凶徒专挑贫户下手,用饴糖诱骗孩童,在坊间无人注意时把人带走。西市出现的那个人,很可能与之有关。”
他没有看众人,目光落在案桌那几沓纸上:“下面本官再安排几件事。”
正堂里安静下来。
“赵县尉。你带司法房的人,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在布政坊和延寿坊走访,不是走失的人家,是那些没有走失但家里有幼童的人家。问他们最近有没有见过生人,有没有听说什么风声。”
“另一组,去西市南门附近蹲守。那个人虽然离开了,但未必不会回来。我要你们记住他的长相,如果他出现了,不要惊动,跟着他,看他去了哪里。”
赵元忠点了点头。
“王主簿。你回司户房后,查一查西市南门方圆一里内的店铺和住家登记。近三个月内有没有新增的租户,有没有人突然搬走。另外,渭北口音的人,在长安县的籍册上有没有登记在案的。”
“是。”王永昌应道。
“崔县丞。你带人去各坊暗访,主要是坊正和里正。问问他们,近半个月来,有没有人向他们打听过什么,比如本地有哪些户人家孩子多,哪些人家大人白天不在。这种事,他们是最早知道的。”
崔敬瑭道:“下官这就去办。”
张礼坐在一旁,听见文安一一安排完,才开口:“明府,那下官做些什么?”
“张县丞继续坐镇县廨。各房报上来的信息,你汇总整理,每日傍晚报给本官。另外,各坊若有人来告官,你直接接手。”
张礼点了点头。
文安站起身,看了看堂内众人:“诸位,如今我们做的,就是在和凶徒抢时间。多拖一天,那些孩子就多一分危险。在座的每一位,既然拿朝廷俸禄,就该替百姓分忧。”他说完,停顿了一下,“都去办吧。”
文安安排的井然有序,众人都没有异议,应了一声,各自散了。赵元忠走在最后,快要出门时回头看了文安一眼,见文安没有抬头,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文安也离开正堂回到自己的厅事。
他在案桌前站了一会儿,又拿起那张舆图,看了一遍。十九个点分布在八个坊里,西市周围和城南贫困坊。
如果王永昌的推测没错——凶徒专挑贫户下手——那他们的目标范围就比想象中窄一些,但要想找到他们,仍然需要大量的人手和时间。
他放下舆图,走到窗边。县廨里又开始了那种紧绷的忙碌状态,廊道上有脚步声来回跑动,远处传来有人喊话的声音,隔着几道墙,含混不清。
文安在心里理了一下思路。崔敬瑭去暗访坊正,赵元忠的人在西市蹲守,王永昌查户籍底册,张礼汇总信息,他自己坐镇县廨调度。
只要能找到那个灰衣人,或许事情便会有所转机。如果三天内再没有其他消息,他就得写申状上报了。
午饭文安让郑虎端到正堂来,并邀请张礼一起。张礼客气了几句,见饭菜诱人,便坐下吃了。
一边吃一边夸赞,他是真没想到,这位县令家的饭菜居然如此美味,难怪很少看到文安去公厨用膳。
午饭过后,二人又继续忙碌起来。
文安继续拿起案卷翻了翻。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自己还没注意到,那十九户人家的地址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布政坊五户,延寿坊两户,西市北街两户……这些坊都是贫户聚集的地方。
那些“生面孔”会不会并不是外来的?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那些拐带孩童的人,原本就是住在附近的人,只是行事极其隐蔽,那坊正和邻里的描述就会支离破碎。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有在脑子里展开。如果真是那样,查起来就更棘手了,但他现在还不能确定,需要更多线索。
午后申时末,赵元忠派了一个不良人回来报信——西市南门那边,蹲守的人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者。
“那人穿着灰褐短褐,瘦高个,约莫四十岁上下。在永平坊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几个在墙根玩耍的孩子,没靠近,又走了。”
“属下的人跟着他,一路跟到了布政坊西巷,他跟一个开杂货铺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便离开了。那人便继续跟着他,见他进了延寿坊的一处宅子,之后便没有再出来。现在还在那宅子外头盯着。”
文安听完,立刻站起身:“哪条巷子?”
“延寿坊东南角,靠近坊墙的那条巷子。屋主姓吴,是本地人,据说那院子是他租出去的。”
文安没有再多问,快步出了正堂。郑虎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口了。
两人沿着坊街一路疾驰,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穿过两条坊街,拐过一道弯,延寿坊的坊门就在眼前了。
文安在坊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赵元忠派来蹲守的不良人正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看见文安过来,连忙迎上:“明府,那宅子就在前头百步远的巷子里,灰瓦门,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枣树,院子里静悄悄的。”
文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巷子不深,两侧是土坯院墙,墙根处积了些落叶和杂草。那宅子的大门紧闭着,是两扇旧木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缝里透不出光,像是从里面闩死了。
“那人在里面待多久了?”
“从申时初进去后就没出来。”
文安在巷口站了一会儿。那扇门纹丝不动。他想了想,对那不良人道:“继续守着,我回县廨安排人手。”
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坊墙时发出的呜咽声,没有狗叫,没有孩子说话,也没有脚步声。
他翻身上马,往县廨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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