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走出联合国大厦长廊的时候,阳光正斜劈在她的影子上。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影子被拉得很长,和另一道并排着,像两根并行的线,走着走着就缠到了一块儿。她舔了舔腮帮子,嘴里空落落的,糖早就化完了。
“你又没带备用糖?”萧景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刚不是插了一根在地缝里?”她反问,“省着点用不行?”
他没接话,只是抬手摸了下喉结处的刺青。银灰发丝垂下来一瞬,金瞳闪过一丝光,又归于平静。两人沿着大理石路走了几步,谁都没再说话。刚才签完协议时那种虚脱感还在,像是把整个人掏空了又塞回去,塞得不太整齐。
直到她忽然停下。
胎记贴着锁骨的位置,开始发烫。
不是那种签到前蚂蚁爬似的痒,也不是战斗时的灼烧感,而是一种温吞的、持续的热,像手机充到99%后卡住不动的那种状态。她低头看了眼,衣服遮着看不清,但皮肤底下确实有东西在动。
“它想带我们去哪。”她说。
萧景珩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沉。他没问“它”是谁——他知道是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也知道这玩意儿从来不干人事,只干惊天动地的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地方。”
他说完转身就走,靴底敲在石板路上,节奏稳定。沈知意跟上,脚步比平时重了半分。她没问去哪儿,也没问怎么知道的。有些事不用说透,就像刚才在签约台上,她伸手他立马压上来,连个眼神都没交换,动作却严丝合缝。
他们穿过一片废弃庭院,杂草长得比人高,中间孤零零立着一棵枯槐,树干裂开一道缝,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掰开过。萧景珩走到树前,手掌贴上裂缝左侧。沈知意明白意思,撩起袖口,把胎记部位按在右侧。
皮肤接触树皮的刹那,那股热劲猛地窜了一下。
她咬牙没出声。萧景珩的手指微微收紧,手套边缘渗出一点血丝——是他之前撕弹幕时蹭破的那道划痕又裂开了。可他没松手。
两人气息交错的一瞬,地面震了震。
枯槐从中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青砖铺底,边缘刻着褪色符文。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陈年灰尘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还有点像是老式投影仪开机时的焦味。
“下去?”她问。
“不然呢。”他收回手,看了眼掌心,“还能回教室写作业?”
“狗系统派来的童养夫还知道吐槽我逃课?”她翻白眼,顺手从锦囊里摸出一根新糖棍叼上,“走呗,看看这次是要抽卡还是领奖状。”
石阶不长,但越往下越暗。没有灯,也没有火把,全靠两人身上残留的能量微光照明。沈知意走在前面,马尾晃荡,胎记热度始终没降。萧景珩落后半步,左手藏在袖中,傀儡丝随时待命。
到底后是一扇青铜门,高得离谱,门板上刻着一圈圈逆向旋转的阵法纹路,中心有两个凹槽,一个偏左,一个偏右,形状分别像一枚指纹和一道刺青轮廓。
“考?”沈知意念出声,“这题超纲了啊。”
萧景珩没动,盯着门看了几秒。“不是考你会不会,是考你敢不敢。”他说完,直接撕掉半掌手套,露出喉结下方的玄甲军令刺青。银灰色图腾在他皮肤上泛着冷光,像是活物呼吸般微微起伏。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也扯开袖口布料,露出锁骨下方那块天青色胎记。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像滴落的墨迹,但位置精准得像是被人刻意印上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多余的话。
同时上前,将标记部位按进凹槽。
触碰的瞬间,光芒炸开。
不是那种刺眼的爆闪,而是一种缓慢蔓延的光流,从两人接触点开始,沿着阵法纹路一圈圈扩散。青光与金光交织,像电流在铜线里爬行,发出细微的“滋啦”声。门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顺序颠倒,仿佛在验证某种古老密码。
轰——
一声闷响,青铜门缓缓升起,尘烟四散。
里面没有尸体,没有机关,也没有宝藏。
只有一片空旷的密室,穹顶极高,四周墙壁嵌着数十个凹格,每个格子里都悬浮着一颗水晶,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全都处于灰暗状态,像是没通电的灯泡。
空气很静,静得能听见糖棍在她嘴里转动的声音。
然后,一道投影缓缓浮现。
出现在阵法正中央,是个穿着古制官袍的老者,面容模糊,身形半透明,像是信号不稳的视频通话。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后,目光扫过二人,最后停在沈知意脸上。
“欢迎回家,阁主与军统。”他说。
声音不高,也不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语气平得不能再平,可这句话落下来,整个密室的气压都变了。
沈知意没动,嘴里的糖棍停住了。
萧景珩也没动,左手还贴在凹槽上,刺青的光还没完全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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