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县城外,战尘尚未完全落定,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息。
李世民顾不得许多,带着方才阵前显威的许贯忠、萧嘉穗二人,策马直奔那面猎猎作响的“郭”字大旗而去。
对于这位名震遐迩、及时率军来援的老将军,他心中既有感激,更存着浓厚的敬意与好奇。
两军主帅在残阳如血的背景下第一次会面,互相打量着对方。
李世民眼中的郭子仪,虽已年近古稀,须发皆银,但身躯挺拔如松,面庞红润,双目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一股历经沧桑、洞明世事的恢弘气度与非凡威仪,毫无寻常老将的暮气。
(《资治通鉴》曾赞郭子仪:“功盖天下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疾,穷奢极欲而人不非之。”其立身处世、调和君臣的智慧,可见一斑。)
而在郭子仪眼中,这位年轻的南征主帅李世民,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只见其人身姿英挺,面容俊朗,眉宇间既有书卷清气,又含金戈杀伐之决断,顾盼神飞,确是天日之表,龙凤之姿。更难得是年纪轻轻,已能统御诸将,屡立战功,当真后生可畏。
两人目光相接,郭子仪率先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驱散了几分战场肃杀:“久闻李长史少年英才,用兵如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老夫郭子仪,奉李靖都督之命,特来助阵!”
李世民亦在马上欠身,执礼甚恭:“郭老将军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危难之际,得老将军神兵天降,解我重围,世民与全军将士,感激不尽!此乃天助大汉,亦助世民!” 言辞恳切,毫无骄矜之色。
郭子仪笑着引见身后二子:“此乃犬子郭威、郭英,粗通武艺,今日阵前献丑了。”
李世民看向郭威,见其沉稳厚重;再看郭英,果然英俊不凡,英气勃勃,赞道:“虎父无犬子!二位少将军骁勇善战,今日阵前破敌,世民亲眼所见,佩服!”
寒暄既罢,两军迅速合并,将邓县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帐内,摒退左右,只余李世民、郭子仪及许、萧二位参军。
郭子仪神色一正,道:“李长史,老夫此来,不仅是解一时之围,更是奉李靖都督之命,传达方略,全力配合长史荆州战事。”
随即他走到简易沙盘前,手指点划,“李都督已在荆襄北面布下大局:我上庸三郡兵马,主力沿汉水而下,可随时威胁襄阳侧后,牵制其援军。同时,驻扎于荆山一带的戚继光将军所部,已奉命秘密向襄阳南面穿插运动,若能成功,可截断襄阳与江陵等地联系,打萧衍一个措手不及!”
李世民闻言,眼中精光爆射,此前因襄阳坚城、樊城险要而生的一丝凝重豁然开朗。
郭子仪继续道:“因此,李都督之意,长史不必过分执着于强攻襄樊二城,陷入当年关君侯之困境。邓县若下,我军可挥师向东,拿下新野,控扼南阳盆地东南出口。届时,我军背靠南阳,东胁襄阳北道,南可直趋汉水,西与上庸李都督呼应,北与洛阳叶帅连通,主动权尽在我手!襄阳虽坚,已成孤城,日久必生变。”
“妙!李都督深谋远虑,世茅塞顿开!”李世民抚掌赞叹,“如此布局,确是高屋建瓴!绕过坚城,控扼要道,疲敌扰敌,最终不战而屈人之兵,待其内乱而取之!难怪丞相如此倚重李都督!”
两人计议已定,军心愈固。
翌日,休整后的汉军与郭子仪部开始合力猛攻邓县。
邓县城池本不算高厚,经前日激战已显残破,在两面夹攻、尤其是得知外援已绝的情况下,守军士气更加低落。
郭子仪对李世民道:“长史,可集中精锐,猛攻北门。老夫来时,已于北门外暗伏一着后手。” 李世民对这位老将用兵深信不疑,当即命令李元霸、伍云召、黄巢、孟绝海四员猛将,率领最精锐的陷阵营,专攻北门。
城头之上,王僧辩焦头烂额。求援的快马早已派出,但援军何时能至,甚至有没有援军,都是未知之数。麾下哈兰生、召忻、任森、颜树德、李成等将,前日多已带伤,更兼对李元霸那非人般的勇力心生恐惧,士气低迷。
怕什么来什么。北门方向,那令人心悸的、如同洪荒巨兽捶打大地般的“咚!咚!咚!”巨响,一声沉过一声,每一下都仿佛砸在守军的心头。
抵在城门后的上百名壮硕士卒,被那透过厚重门板传来的恐怖震动震得气血翻腾,东倒西歪,脸上尽是恐惧。
“咔嚓……轰隆!”
终于,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后,包铁的木制城门四分五裂,碎木铁片横飞!
一个如同金甲天神般的巨大身影,沐浴着从破口涌入的阳光与烟尘,挥舞着那对死神般的金锤,踏着废墟率先冲入——正是李元霸!
“城门破了!汉军杀进来了!” 惨叫声响成一片。李元霸冲入瓮城,双锤左右开弓,挡者披靡,瞬间清出一片血泊。
伍云召紧随其后,九曲梅花亮银枪如银龙出海,高声喝道:“儿郎们!随我杀进去!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眼看北门告急,王僧辩与薛丁山并未完全绝望。他们早已定下应急之策。
王僧辩急令东西二门守军,分出大半,迅速通过城内街巷,向已被攻破的北门区域汇集,意图在瓮城及附近街道,利用人数优势,将率先冲入的汉军先锋,尤其是李元霸这部“箭头”,包围切割,并堵住城门缺口,阻止后续汉军大股涌入。
这一策略的核心,正是薛丁山所力主的“斩首”行动!他认为,只要能将李元霸这头绝世凶兽困死在城内,集合自己、五子以及薛刚、薛仁杲之力,有极大可能将其围杀!只要李元霸一死,汉军锐气必丧。至于堵截后续汉军的任务,则交给王僧辩指挥其余部队。
计划起初似乎奏效了。
李元霸刚冲过瓮城,杀入较为开阔的街市,斜刺里一声暴喝:“李元霸!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薛丁山手持方天画戟,如神兵天降,拦住去路。
几乎是同时,霹雳鬼薛赞怒吼着,禹王神槊带着恶风当头砸下!薛刚亦从侧翼挥锤猛击!
三人配合默契,瞬间将李元霸缠在核心。薛丁山见李元霸果然被薛赞、薛刚合力勉强抵住,眼中杀机大盛,正要招呼其余儿子一拥而上,实施绝杀!
“匹夫安敢以多为胜!欺我汉军无人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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