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徽被摘了,战甲被扒了,只穿着白色里衣,在火光中白得刺眼。有人低着头,有人脸色灰败,有人还在小声求饶,也有人一声不吭。
李隐舟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有一个是和自己喝过酒的堂兄,还有一个是他小时候一起在宗学里罚过站的本家兄弟。
副统领将一柄行刑刀递到他面前,刀身清亮,刀柄缠着细麻绳。
李隐舟接过刀,指尖在发抖。他走上前去,站到第一个族人面前。那人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恐惧与怨恨:“李隐舟……你……你我是同宗兄弟!你当真要杀我?你去求求老祖!求求武宗老祖!我不去敢死营,我认罚,我……我可以做运粮民夫,我可以做——”李隐舟没有听完。他举起刀,刀光在火光中一闪。人头落地,血溅三尺。
他机械地走向下一个。又一颗人头落地。再下一个。
台下数万士卒屏息看着,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夜风刮过火把的噼啪声。
李隐舟的白袍早已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他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同族的血。五百多人,他一刀一刀斩下去。
没有行刑手轮换,没有歇息。他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止不住地抖,但每一刀都斩得干净利落。
演武台前,血水汇成小溪。四百四十七颗人头整整齐齐码在一边。最后一个人被斩倒时,李隐舟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尸堆里。他用力撑住刀,将刀尖拄在青石上,站直了身子。台下依旧鸦雀无声。
李君浩不知何时已站在演武台前方,身后跟着李子骞、申屠破空等几名将领。
他看了一眼满台血泊,又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的李隐舟,只说了三个字:“入列吧。”
李隐舟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演武台。他身上每一片衣角都在滴血,走过的青石地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所过之处,士卒自动让开一条路。无人敢看他的眼睛,也无人敢说他是靠祖荫上来的绣花枕头了。
从今夜起,李隐舟这个人,在第七军团,便是活生生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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