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在车把前方画出一道细长的橘黄色光带,艾雅琳骑着车,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夜风迎面吹来,没有白天那种黏腻的闷热,而是带着夜晚特有的清透感。路边的梧桐树在头顶交错,灯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路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晃动的亮斑。她骑得不快,不急,车筐里还放着从火锅店打包的一小盒红糖糍粑。
等红绿灯的时候,艾雅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家里的空调已经提前打开了,是她在火锅店等菜的时候远程设定的。屏幕上显示室内温度已经降到了二十五度,湿度也在下降。她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踩动踏板。
(内心暗语:夏天出门最舒服的时刻,大概就是在回家的路上,知道家里空调已经开好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养成了出门前确认空调状态的习惯。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每次推开门,被那股凉气迎面接住的时候,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很踏实的满足感。像有人提前为你拉开椅子、倒好水、调好光线,等你坐进去。)
艾雅琳拐进小区大门,把车停在门口,锁好,推开门。冷气迎面涌来,与门外的余温在玄关处交汇,在皮肤表面激起一层微妙的凉意。团团已经蹲在鞋柜旁边了,尾巴绕到身前,仰头看着她。艾雅琳弯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从耳后到下巴,顺着毛流的方向缓缓滑下去。团团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下颚微微抬起,像是在用手势替她完成那句没说出口的“回来了”。
换了家居服,艾雅琳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进浴缸,浴室里很快漫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她没有加浴盐或精油,今晚只想泡清水。窗外夜色已深,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渗进来,在水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水汽在灯光里慢慢升腾,把天花板的边缘晕得模糊。她等着水满,走回卧室拿平板,又走回浴室,把平板放在浴缸边沿的置物架上。屏幕亮着,正在播放她上次看到一半的电影。
水满了,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水滴声。褪去衣物,慢慢坐进浴缸里,水从脚踝漫到小腿,从小腿漫到膝盖,从膝盖漫到腰,最后停在锁骨下方。
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她的身体轻轻沉了一下,感受到一种被托举的松弛感。靠着浴缸的弧形边缘,把后脑枕在边沿上,闭上眼睛。热气从水面升腾起来,在眼前形成一层薄薄的雾。她没有看屏幕,只是听着电影的声音。是一部节奏很慢的电影,画面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闭着眼,没有刻意去听内容,只是让那些声音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汽一起慢慢散去。
(内心暗语:泡澡的时候,脑子总是比平时更安静。像是在水汽里泡久了,那些烦躁的念头也会跟着软下来,变得没那么尖锐。她喜欢这种感觉,不是逃避什么,只是让自己暂时沉下去。像一张纸浸了水,边缘就不再锋利了,时间的流逝感也变得柔和。)
艾雅琳泡了大约二十分钟,水开始变温了,才慢慢站起来。水从身上流下去,哗啦一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扯过浴巾裹住自己,站在镜子前,用手抹开一片水汽。镜子里的人脸颊红润,眼睛清亮。皮肤还残留着热水的温度,散发着淡淡的蒸汽。她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把湿头发用毛巾裹起来,走出浴室。
客厅的空调还在运转,二十六度。走进厨房,打开冷冻室,冷气扑面而来。冰淇淋还有大半盒,是上次买的草莓味。挖了两球放进玻璃碗里,又从冰箱里拿出几颗蓝莓放在上面。
团团在厨房门口蹲着,听冰箱门关上之后,它转身走回客厅的沙发边缘,跳上去,盘好。艾雅琳端着碗,在沙发上坐下。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客厅的灯调暗了一些,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随着画面的变化轻轻晃动。把影片按了暂停,又从头开始播放。
吃着冰淇淋,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电影里的光线是暖的,和她嘴里冰凉的草莓味形成一种温和的对照。蓝莓在嘴里裂开,汁水不像草莓那么明显,但它带来的甜味是安静的。吃得很慢,不急,碗里的冰淇淋已经开始融化了,边缘变成一层薄薄的粉色汁水。她用勺子刮了一下碗壁,把融化的部分也舀起来。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节奏依然很慢,她没有去赶它,让它自己往前走。空调的低微嗡鸣和电影里断断续续的对话交织在一起,把夜晚的声音压得更平了一些。
(内心暗语:想到后面大家一起住民宿,她就开始想象那个院子。门廊下的木地板,没有铺满,留了几条缝隙,缝隙里能看到土壤和草叶。她不知道那个院子长什么样,但想象一下,就已经很开心了。)
冰淇淋吃完了,碗底还剩一层薄薄的粉色汁水。她把碗放进厨房冲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走进卧室,头发已经半干了,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躺进被窝里。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下来,拂过她裸露的手臂,凉丝丝的。
团团跟进来,跳上床,在她旁边盘好,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蹭了蹭她的手。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想起那家民宿,想起她不知道院子的模样,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念头已经在她们四个人之间放稳了,剩下的只需要等它自己慢慢成形。她不知道那家民宿的院子长什么样,但光是想象一下,就已经觉得开心了。
艾雅琳翻了个身,被子的边缘滑到肩膀,凉意贴着那一小片皮肤,停在那里。明天还有时间,后天也有。闭上眼,空调还在运转,电影的声音早就停了,客厅的灯也关了。
在这个逐渐收拢的夜晚里,她知道那家民宿还在等她们,而她已经准备好,在暑假的某个时刻出发,和朋友们一起坐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看云,看树,看风从门廊下穿过。
夜还长,慢慢地沉入梦乡,梦里有一扇门廊,门廊下有一排木地板,地板的缝隙里,有草正在慢慢长出来。等它长好了,她们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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