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立于南天门外,拂尘轻搭臂弯,望着下界某处出神。
云海翻涌处,隐约可见九州大地的轮廓。那里有他刚刚亲眼目睹的一幕——一道本该归位的仙魂,在即将踏入天门的那一刻,忽然化作万千金光,如春雨般散入人间山河。
他活了几万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选择。
“金星。”
身后传来内官的唤声。太白金星敛了敛神色,转身往凌霄殿去。
仙帝正在批阅奏疏,见他进来,并未抬头:“人接回来了?”
太白金星顿了顿,拱手道:“陛下,李九月不曾归来。”
朱笔悬在半空。
“她做了什么?”
“散尽仙元,魂归九州。”太白金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叹息,“臣亲眼见她化作金光,散入人间山川河流、村落城池。如今,已无仙魂可接。”
殿中静了一瞬。
仙帝放下笔,目光越过殿前的云柱,望向远方。那目光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惋惜,只有一种复杂的了然。
“她临去前,说了什么?”
太白金星垂首:“她说——”他顿了顿,将那虚空中的回答复述了一遍:“‘仙阶虽贵,不及苍生安康。我愿散尽仙元,护佑这片土地永享太平。’”
良久,仙帝轻轻点头:“是她会说的话。”
他起身走到殿前,负手而立:“李九月下界历劫之前,曾跪在这殿中求见朕。她说,她想去人间做一件事。”
“何事?”
“她说,天庭的医道传承,太规矩了。”仙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仙籍在册的医官,按部就班地修行、晋阶、着书、传道。可人间疾苦不按规矩来。瘟疫来时,等不得仙官层层禀报;贫者病时,求不起灵丹妙药。她想去人间,看看真正的医道该是什么样子。”
太白金星沉默。他记得李九月——那个总是风风火火的女仙,杏林院中最年轻的医官,一手金针术出神入化。她脾气急,说话直,得罪过不少人,也救过不少人。
“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仙帝回头看他。
太白金星躬身:“李九月此举,看似辜负圣恩,实则——正是她成仙时的初心。”
他直起身,望向殿外的云海:“当年她飞升之时,臣奉命接引。问她为何修仙,她说:小时候家乡闹瘟疫,十室九空,她一家老小全死于疫病,只有她被一个游方郎中用一剂草药救活。那郎中救完人便走了,连名字都没留。她说,她要成仙,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让世间不再有那么多人病死。”
仙帝久久不语。
殿外,有仙鹤掠过,留下一声清鸣。
“你的意思,朕懂了。”仙帝转过身,重新坐回案前,“她不是不愿做仙尊,是她要做的,从来就不是这个仙尊。”
他取过一道空白的诏书,提笔写了几行字,盖上玉玺,递给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接过一看,神色微动。
“陛下这是——”
“宣旨去吧。”仙帝低头继续批阅奏疏,语气平淡,“她虽不领,朕不能不封。”
那诏书上写着:追封李九月为杏林仙尊,赐仙府一座,永享人间香火。
但太白金星知道,这道诏书永远送不到李九月手中了。
他退出凌霄殿,没有急着去宣旨,而是站在云头,久久地望着人间。
九州大地上,正是黄昏时分。炊烟袅袅升起,归鸟投林,劳作一日的人们扛着锄头往家走。在某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一个老郎中正在给一个发着高烧的孩子把脉;在某个县城,一个年轻的学徒正在灯下抄写医书;在某个瘟疫刚过的村庄,村民正在给一个累死的郎中立碑。
那些画面一一映入太白金星的眼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李九月时,曾问过她一句话:“你可知成仙之后,要守多少规矩?”
她说:“知道。”
“那你还想成仙?”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他陌生的东西:“金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是去成仙,又不是去坐牢。”
如今,她果然没有去坐牢。
她化作金光,散入人间。那些金光落入医者的笔尖,落入学徒的药箱,落入每一个愿意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的凡人的心里。
太白金星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再次走向凌霄殿。
仙帝仍在批奏疏,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一眼:“又回来了?”
“陛下,臣有一请。”
“说。”
“臣想去人间走走。”
仙帝的笔顿了一下。
“臣在天庭当差三万年,看了三万年的人间。”太白金星的声音很平静,“但臣从未真正去过人间。臣想去看看,李九月散尽仙元护佑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仙帝看了他许久,缓缓点头:“去吧。”
太白金星稽首一礼,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时,身后传来仙帝的声音:“金星,你可知朕为何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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