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
守拙村的夜晚,没有月光,没有星光,甚至连风都仿佛凝固了。冷月心五人所处的西厢房,窗户被厚重的粗麻布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墨尘布下的隔音预警结界,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极其微弱的灵力涟漪,便被周遭那股无处不在的“凝滞”与“压抑”感迅速抚平、消融。
五人并未真正入睡,各自盘膝坐在通铺上,屏息凝神,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限。在这绝对黑暗与死寂中,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会被放大。
时间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忽然,叶轻舞娇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传音中带着一丝惊悸:“月心姐姐……外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而是一种更加缥缈、更加诡异的“流动”感,仿佛无数沉重的、没有实质的阴影,贴着地面,或者直接穿墙过户,在村落中无声地游荡。
冷月心剑心通明,也捕捉到了那令人极不舒服的“波动”。那不是生灵的气息,也不是亡灵的死气,而是一种……被“固化”的、充满痛苦与麻木的“意念残留”,如同无数碎裂的、失去意识的灵魂碎片,在本能地重复着某种行为。
苏璃的九尾感知更为敏锐,赤瞳在黑暗中隐隐发亮,她传音道:“很多……非常多的‘东西’,从那些村民的屋子里飘出来……他们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有些在重复白天的动作,比如打水、舂米,但动作更慢,更僵硬……就像……提线木偶掉了线。”
萧狂握紧了拳头,霸血在体内低沉咆哮,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阴冷的压力正在屋外徘徊,仿佛有什么东西对这间尚存“鲜活”气息的屋子产生了本能的“好奇”或“排斥”。
墨尘指尖扣着几枚备用的、刻画了驱邪破障符文的玉石,眉头紧锁,传音分析:“似乎是某种‘魂影’或‘执念体’,被强大的外力或阵法强行束缚于此,无法消散,也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残存的本能活动。这或许就是村民白日麻木、夜晚‘消失’的原因——他们的部分神魂,或者说‘活气’,在夜晚被抽离或显现成了这种状态。”
“陈村长呢?”冷月心问。她的感知主要锁定了东厢房。那里,陈村长的生命气息依旧存在,但与白天那种僵硬却清晰的状态不同,此刻他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且……驳杂,仿佛与屋外那些游荡的“魂影”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又像是被一层更厚的“壳”包裹着。
“他的情况更复杂,”叶轻舞努力以曦光灵力穿透那层阻隔,“他的‘核心’还在,但周围缠绕着很多……灰色的、絮状的东西,像是其他魂影的碎片,又像是……某种‘锁链’。”
就在这时,屋外游荡的“魂影”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原本散乱无序的流动,开始隐隐朝着村落中央——也就是他们所在的这座土屋,以及更远处的村外某个方向——汇聚。
一种低沉、模糊、仿佛无数人梦呓般的嘈杂声,隐隐约约地穿透墙壁和结界,传入众人耳中。那声音并不响亮,却直接作用于神魂,让人心烦意乱,昏昏欲睡,仿佛要将人的意识也拖入那片麻木的永恒梦魇。
“是那些魂影的‘念波’!”墨尘低呼,“它们在聚集,在……共振!小心,别被这声音侵染心神!”
冷月心冷哼一声,体内剑意流转,如同一泓清冽寒泉,瞬间涤荡了侵入识海的烦闷杂音。苏璃体表泛起微不可察的赤红狐火,将负面意念灼烧。萧狂霸血一振,驱散不适。叶轻舞的曦光灵力更是天然具有宁神净化之效,护住了自己和身旁的墨尘。
然而,这念波似乎并非针对他们,更像是某种定期发生的、仪式性的集体行为。随着念波汇聚,村落中央,那座空置的神龛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愿力?或者说是被扭曲污染的香火之力?
同时,冷月心敏锐地察觉到,东厢房内陈村长的气息,随着这念波共振,开始出现明显的起伏。他那微弱的核心,似乎在挣扎,又像是在……被“抽取”或“共鸣”出某种东西。
“不对劲。”冷月心当机立断,“叶轻舞,你的曦光灵力对这类魂体执念最为敏感,能否在不惊动它们的情况下,尝试‘看’得更清楚一些?尤其是陈村长和神龛那边。”
叶轻舞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她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曦光灵力,并非外放,而是将其凝聚于双眸之中。曦光之力源自上古神女,对生命、灵魂、愿力等有着本质的亲和与洞察。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仿佛有两轮极淡的、温暖的微光亮起,穿透了眼前的黑暗与墙壁的阻隔。
她“看”到的景象,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也为之一窒。
“村长他……他的身体里,不只有一个‘魂’!”叶轻舞声音发颤地传音,“有一个很微弱、但很清晰的‘核心’,被很多很多灰色的、破碎的魂影碎片包裹着、缠绕着,那些碎片还在不断试图融入他的核心,但又被一种……一种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很淡很淡的金色符文阻挡着大部分。那些符文,和他屋子神龛里那块黑石头的气息……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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