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灰烬：“我感觉到，有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夜枭本身的意识碎片残留在他的深层记忆区，像是……那个网络留下的回响或者印记。”
就在这时，医疗床上的夜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眼皮剧烈颤动起来。
林莽立刻上前，低声道：“夜枭？能听到吗？”
夜枭的眼睫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瞳孔依旧有些涣散，但之前的疯狂绿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林……莽……”他认出了眼前的人，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我们……逃出来了？”
“暂时安全了。”林莽肯定道，递过一点稀释过的能量液，“感觉怎么样？”
夜枭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像……像被撕成了碎片……又……勉强拼凑起来……”
他试图抬手，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异常艰难，手臂微微颤抖着。
“你被深绿秽光俘虏了，它们在你体内植入了共生孢子。”
林莽简要地解释道，“我们刚把你从ST-735前哨站救出来。”
“ST-735……”夜枭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攫住，“……绿色的……囚笼……它们……它们在……研究我们……解析我们……”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思想……冰冷……浩瀚……像……一片……无尽的……森林……而我们……是……闯入的……虫子……”
“它们到底是什么？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灰烬目光如炬地看向夜枭。
任何来自受害者第一视角的信息都无比珍贵。
夜枭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仿佛在对抗着某种精神上的痛苦，断断续续地描述着：
“……它们……自称……护林人……或者说……那是……它们……网络意识……的……自称……这片……星域……是它们的……‘圣地’……摇篮……我们……清理者……是……撕裂……世界之皮的……掠夺者……是……需要被……清除……或……‘同化’的……病毒……”
“……它们……不是……混沌……它们……秩序……但……是……属于……森林的……秩序……排外的……秩序……”
“……孢子……是……连接……是……信息素……也是……武器……它们……通过孢子……学习……我们的……知识……复制……我们的……能力……那个……节点管理者……它……想……把我……变成……它们中的……一员……一个……‘静谧猎杀者’……”
他的话语零碎而混乱，却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一个拥有高度集体智慧、将特定星域视为神圣领土、视清理者为入侵病毒并致力于研究、同化他们的排外性智慧文明！
“护林人……圣地……摇篮……”灰烬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快速在巡天者数据库中进行交叉比对，虽然找不到直接记录，但这些概念与某些关于古老星域守护者的残缺传说隐隐吻合。
“它们的社会结构呢？弱点呢？”林莽追问。
夜枭痛苦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它们的网络……层级……很深……我……只接触到……边缘……感觉……像……一个……巨大的……蜂巢……或者……菌毯……个体……只是……节点……核心……意识……在……更……深处……”
“……弱点……它们……依赖……那种……生物能量网络……依赖……孢子……信息素……或许……破坏……它们的……通讯……干扰……它们的……协调……”
就在这时，夜枭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瞳孔再次有瞬间的失焦，一段更加清晰、却冰冷异常的话语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溢出，语调平板，仿佛另一个意识在借他之口低语：
【个体掠影者-07连接中断……信息回收不完全……确认威胁单位‘秩序执钥者’、巡天猎手介入……启动荆棘协议……净化程序……升级……】
话音戛然而止，夜枭如同虚脱般瘫软下去，再次陷入昏迷，额头渗出冰冷的汗珠。
舰桥内一片死寂。
林莽和灰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夜枭体内残留的回响刚刚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深绿秽光，或者说护林人，已经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和威胁等级，并且即将启动更高级别的应对措施！
“荆棘协议……净化程序……”
灰烬喃喃自语，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它们在调动兵力！目标是……龙蛸号最后已知信号消失的区域！”
龙蛸号的生活舱内，气氛压抑。
新生的生态绿洲依旧散发着宁静平和的微光，却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夜枭被安置在中央空地上，织缕战甲的活质纳米如同有生命的银色菌毯，覆盖了他大半身躯，重点包裹着颈部、脊柱和头部，进行着持续的物理隔离和基础生命维持。
林莽盘膝坐在他对面，双目微阖，额头隐见汗珠。
他的手指虚按在夜枭的额头上，源初炁引化作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能量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夜枭体内，如同最精密的外科医生，在布满未知陷阱的领域中进行探查。
静心冠冕的力量被催发到极致，在他意识海中构筑起一道坚固的壁垒，不仅守护着他自身，也试图隔绝夜枭体内可能存在的精神污染反噬。
灰烬的虚拟投影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
裁决号悬浮在龙蛸号不远处，处于半静默警戒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莽的眉头越皱越紧。
在他的感知中，夜枭的身体内部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虽然那些活跃的深绿色孢子网络已被强行摧毁，但残留的景象触目惊心。
经脉中残留着被异种能量侵蚀、尚未完全修复的痕迹；一些细小的神经束上依旧附着着枯萎的、如同黑色苔藓般的孢子残骸，散发着微弱但顽固的不祥波动。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夜枭的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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