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给黄巢一枚紫色玉符,符上刻画着复杂的云纹与雷印。
黄巢接过玉符,入手温润,隐有雷霆之力流转。他点了点头,没有犹豫,将玉符收入怀中,对凌瑶微微颔首,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通往混乱与未知的阶梯入口。
“天师,黄某去了。”
说罢,他迈开脚步,一步踏入了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身影,瞬间被混乱的光影吞噬。
张承玄收回按在碑上的手掌,入口并未立刻关闭,但阶梯内的景象变得更加模糊、混乱。他退后几步,与凌瑶并肩而立,神色凝重地望着入口,手中掐诀,一道道紫金色的符文打入入口周围,布下一层又一层稳固、净化的阵法。
凌瑶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入口,仿佛要穿透那混乱的雾气,看到里面的情形。
寂静,笼罩了镇岳碑前的黑色石坪。只有碑身古老的纹路,依旧散发着微弱的青光,以及裂隙入口内,那不断翻涌、变幻的、不祥的灰光。
一步踏入,仿佛从有序的人间,坠入了无序的梦魇。
灰蒙蒙的雾气,并非实质,而是由无数混乱、破碎、互相冲突的能量、光影、甚至“概念”碎片交织而成。耳边充斥着无法形容的、充满了疯狂与痛苦的尖啸、低语、嘶吼,却又仿佛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嗡鸣。眼前景象光怪陆离,上一刻还是浩瀚无垠、群星璀璨的虚空,下一刻又化作粘稠蠕动、布满眼球的黑暗肉壁,再一瞬,又变成金戈铁马、血流漂橹的古战场,或是高楼林立、铁鸟翱翔的奇异世界……这些景象破碎、跳跃、重叠,毫无逻辑,直冲神魂深处,试图将人的意识也扯碎、同化成这混乱的一部分。
重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方向感彻底混乱。脚下看似阶梯,却仿佛踏在棉花或流沙上,虚不受力。只有胸口那混沌核心传来的、一丝微弱但坚韧的悸动,以及身下影子与周围“异质”环境产生的某种奇异“共鸣”,让黄巢勉强保持着自我认知与方位感。
“紧守灵台,莫要被幻象所迷。这里的混乱,是真实能量层面的映射,亦是针对神魂的攻击。” “影”冰冷的声音在黄巢脑中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稳定,仿佛这混乱的环境,反而让它如鱼得水。“向前走,我能感觉到,那‘元始之息’,就在前方,混乱的‘中心’,亦是相对‘有序’的……‘奇点’。”
黄巢依言,摒弃所有杂念,《玄甲镇魔经》的心法在体内默默运转,胸口混沌核心缓缓搏动,散发出一层极其淡薄的、暗金色的、边缘有混沌电芒流转的光晕,将他周身三尺笼罩。这光晕与周围混乱的灰雾接触,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仿佛在互相侵蚀、抵消。灰雾试图同化光晕,而光晕则顽强地抵抗,并将靠近的混乱能量,一点点分解、吞噬、转化为更加精纯、但带着一丝冰冷异质特性的能量,补充自身消耗。
他身下的影子,此刻也完全“活”了过来。不再是平坦地贴在地面,而是如同浓稠的墨汁,在他周围缓缓流淌、蔓延,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黑暗领域。任何试图侵入这个领域的混乱幻象或能量乱流,一接触到这纯粹的黑暗,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影子的“湮灭”特性,在这种环境里,似乎得到了最大的发挥。
一人,一影,互为犄角,在这混乱的“夹缝”地带,艰难而坚定地向前“行走”。
越往前,混乱越甚,能量乱流也越发狂暴。时不时会有由纯粹“异质”能量凝聚成的、形态扭曲不定、充满恶意的“能量触手”或“残念聚合体”,从灰雾中突然扑出,疯狂攻击。这些攻击不仅带有物理和能量层面的破坏,更蕴含着直接侵蚀神魂的混乱意志。
黄巢不再留手。面对袭来的攻击,他或是简单一拳轰出,拳锋之上暗金光芒爆闪,带着沉重的力道与内蕴的雷火,将能量触手直接打散、蒸发。或是心念一动,身侧的阴影便骤然暴起,化作一道漆黑的利刃或巨口,将那些残念聚合体吞噬、湮灭。
他的战斗方式,变得极其简洁、高效,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质感。肉身的力量、真元的凝练、对力量精细入微的掌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些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手忙脚乱的攻击,在他面前,往往撑不过一合。
但消耗也是巨大的。这“夹缝”地带的“异质”能量,虽然能被他的核心和影子部分转化利用,但转化效率有限,且会带来精神上的疲惫与污染感。他必须时刻紧守心神,防止那无孔不入的混乱意志侵入。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有数个时辰。在这混乱失序之地,时间毫无意义。
前方的灰雾,忽然变得稀薄了一些,混乱的景象也似乎有“规律”可循,开始向着某个中心“旋转”、“汇聚”。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宏大、混乱、古老、以及一丝微弱“秩序”的奇异威压,从前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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