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躺在地上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的大黄牛,鼻翼忽然扇动了两下。
它伸出舌头,卷住了那把青草。
“咔嚓、咔嚓。”
咀嚼的声音很轻。
林卫家没急着走。
他眼睛盯着那头牛,看着它一口一口,把那把嫩绿的青草全都吃进了嘴里。
又把地上一些绿色的碎屑都重新收回空间了,林卫家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大黄牛似乎有了点力气,它把头转向水槽。
“咕咚、咕咚”地喝起了那掺了灵泉的水。
喝得很快,很急。
林卫家知道,这牛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顺着原路溜回了家,重新钻进被窝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神了!真是神了!”
大队部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就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林建国本来就心里装着事没睡实,一骨碌爬起来:“坏了,别是牛死了,要分肉了!”
他披着大袄提着鞋就往外跑。
林卫家也赶紧穿好衣服跟上。
到了大队部,牛棚前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林振邦站在牛棚门口,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是哭又是笑,手舞足蹈的:“活了!真的活了!”
林建国挤进去一看,只见那头昨晚还奄奄一息、大家都准备分肉的大黄牛,这会儿竟然站起来了!
虽然看着还是瘦骨嶙峋,腿稍微有点打晃,但那双眼睛里有了神采。
它正低着头,在料槽里大口大口地嚼着干稻草,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就怪了。”赵老汉背着手围着牛转了两圈,摸着胡子直摇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昨晚明明看着快不行了,我都让大队长准备刀了。
这咋一宿功夫,还能站起来吃食了?这……这不合理啊!”
这牛活着,大家心里就踏实,春耕就有指望了。
林卫家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头正在嚼稻草的大黄牛,嘴角微微上扬,深藏功与名。
热闹看完了,现实的问题还在。
林振邦高兴劲儿过去,又开始发愁。
他和几个老农站在一块,看着空荡荡的料槽:“这牛是大病初愈,光吃干稻草肯定不行,得补补。
可现在去哪儿弄精料啊?公社那边我也去求了,一斤豆饼都批不下来。”
林卫家看准时机,走了过去。
“振邦叔。”林卫家喊了一声。
“卫家来了。”林振邦现在心情好,看谁都顺眼。
“你脑子活,你说说,这牛刚救回来,咋给它补补?”
林卫家装作沉思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振邦叔,我以前在县里听一个老兽医说过个法子。
说是这牲口要是虚了,得吃点带甜味的东西,长力气。”
“甜味?红糖?”林建国一瞪眼。
“人都没得吃,哪有红糖喂牛?你别出馊主意。”
“不是红糖。”林卫家指了指村东头。
“咱们村东河滩上那一大片芦苇荡,底下不是有根吗?”
“芦苇根?”周围的人都愣了。
“对,就是芦苇根,还有茅草根。”林卫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那东西长在水边,根扎得深,白白胖胖的,里面有粉,嚼起来是甜的。
把那根挖出来,洗干净了切碎煮软乎了,牛吃了下奶,长膘!而且……”
林卫家顿了顿,看了看周围面带菜色的乡亲们:“而且那玩意儿人也能吃。
那根里头全是淀粉,磨成粉煮糊糊,虽然有点土腥味,但能顶饿,还去火。”
“真的?”林振邦眼睛一下子亮了,“人也能吃?”
“能吃!”林卫家笃定地点头。
“我在县里书店看过书,那是中药,叫芦根。
现在这节气,根里全是粉,正好吃。
挖出来之后,好的给人吃,剩下的渣子和老根给牛吃,一点不浪费。”
林振邦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也是真急了。
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那还等啥!那河滩那么大一片,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底下得埋着多少根啊!那是粮食啊!”
他转身就往大队部跑,没一会儿,那口挂在老榆树上的铁钟“当当当”地响了起来。
“社员同志们!全村注意了!”
林振邦拿着铁皮大喇叭,站在台阶上喊:“咱们卫家给出了个好主意!
村东河滩底下的芦苇根是宝贝,人能吃,牛能吃!
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留的粮仓!
今儿个咱们搞生产自救,全村出动,去挖芦苇根!
哪怕把河滩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肚子填饱,把牛喂壮!”
这一嗓子下去,柳树屯沸腾了。
饥饿的人们一听有吃的,那劲头比啥都大。
不到半个钟头,全村老少爷们,只要能动弹的,都扛着镐头、铁锹,提着篮子往河滩跑。
林卫家也回屋换了身旧衣裳,扛了一把铁锹,跟在父亲身后。
到了河滩,那场面壮观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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