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跟着杨满囤从农场出来,一起开车去了他家。
他打开后备箱,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提出来——十斤大米、十斤白面、三斤肉、一兜水果和西红柿黄瓜。
满囤婶子听见汽车声从屋里迎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手印,笑着就把东西接了过去:“哎呦,是俺平安大侄子来了!昨天才办完喜事,今天咋就跑回来了?也不在家多陪陪你媳妇。”
杨平安笑了笑:“婶子,昨天谢谢您让满囤叔和铁柱哥一家过去帮忙。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来当面给您道个谢,顺便去农场看了看施工进度。”
满囤婶子提着东西就往屋里让:“平安,先跟你叔进去喝口水,婶子这就去给你做饭。”
杨平安摆了摆手:“婶子,不用了,我还有事得马上回去,等有时间我再您这里吃饭。”
杨满囤知道杨平安是真忙,点了点头:“你有事就先去忙,下次来可千万别再破费了。”
杨平安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就出门走了。满囤婶子还没等他拉开车门就追了上来,硬塞给他一兜自己晒的红薯干,嘴里念叨着“这是婶子自己晒的,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杨平安双手接过红薯干,道了谢,放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子离开。
车子还没驶出村口,就遇上了几个刚从地里收工回来的村民。有人认出了他的车,热情的把他拦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平安回来了”,没一会儿路边就围了好几个扛着锄头的、背着草筐的,纷纷伸着脖子往车里瞧。
杨平安把车停下,摇下车窗,掏出烟来给众人人散了散,一一打了招呼后,他才重新挂上挡,缓缓往前开。
身后的几个汉子还在那里一起夸着杨大河家的平安是真有本事,咱村的农场建设指标就是他给拉来。
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男人默默的听着这些话,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杨平安离开的方向。
快到隔壁李家庄时,路边有个女人正沿着土路慢慢往前走,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挎着个破竹篮,走几步就得扶一下腰。
听见汽车声,她赶紧往路边躲了躲,脚下被土坷垃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了旁边的树才站稳。
杨平安从她身边经过时,看清了她的脸——是杨娇娇。
那张粗糙的脸上,颧骨凸出,眼窝深凹,头发枯黄地盘在脑后,跟以前那个娇纵跋扈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收回目光,车子从她身边平稳地驶过。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平静。
他想起昨天大姐回来参加自己婚礼时的模样: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孕妇装,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白里透红,说话做事大大方方。
大姐夫王建国处处小心伺候着,安安和怀安围在她身边转,一看就是日子甜的像泡在蜜罐里的女人。李建军当初这不同的选择,把大姐和杨娇娇两个人的命运线,已经岔开很远了。
杨娇娇也认出了那辆草绿色的越野车里就是杨平安。
她一只手扶着树,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把破竹篮往肚子前面挡了挡。
竹篮里装着几根蔫头耷脑的萝卜,是她娘王彩凤刚才给的。
家里那点东西被她三天两头地往回拿,爹娘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了,今天给这几根萝卜的时候,她娘心疼的数落了她好几句。
杨娇娇在路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头歇了歇脚。
她抬头看看天色,估摸着这个点李建军应该下班回来做上晚饭了,才慢吞吞地往家赶。
一进门,就看见大丫正蹲在水井边洗衣服,小手搓着一件李建军的大工作服。
大丫看见她进门,抬起头来喊了声“娘”。二丫和三丫也从灶房里探出头来,一个攥着烧火棍,一个扒着门框,参差不齐地也叫了声“娘”。
杨娇娇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瞅了一眼——李建军正在灶台前切咸菜,菜刀剁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把篮子往李建军脚边一搁,转身就进了正房,爬上炕躺着歇息去了。
三个小丫头互相看了自己的爹和娘一眼,又各自转回去,该烧火的烧火、该洗衣裳的洗衣裳——她们早就习惯了,她们娘干活从来都是能躲就躲,能多躺一会儿是一会,这个点进屋躺着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李建军看见杨娇娇回来,连眼皮都没抬,切完咸菜又开始往锅里搅玉米面糊糊。
这就是他跟杨娇娇的日常相处模式,这娘们平时就好吃懒做,更何况现在还大着个肚子。
结婚这么多年来,新鲜劲维持了不到十天,往后的日子就是在争吵和摔摔打打中一路滑到了底。
他每天累死累活地去上班,下了班还得做饭、带孩子,天天活得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
两个人除了生孩子的那档子事在一起,平时不吵架时很少和对方说话。
他以前的脾气也早就被这些年的糟心日子给磨平了,平时他跟杨娇娇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她嫌他没本事,他嫌她好吃懒做,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实在忍不住了就跟她吵一架,借着吵架的由头扇这娘们几巴掌出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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