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心理咨询工作室。
厚重的磨砂门将外界隔绝。
空气里的檀香浓得刻意，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意味。
安泽瑞为她倒了杯温水。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温和，像是能普度众生的圣人。
“林小姐，请坐。”
林溪在天鹅绒沙发坐下。
她双手交握，身体前倾，一个寻求帮助又满是防备的姿态。
“安医生。”
她先开口，声音里压着无法完全掩盖的颤抖。
“我最近睡得非常不好。”
“哦？”
安泽瑞推了推金丝眼镜，剖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是入睡困难，还是多梦易醒？”
“都有。”
林溪垂下眼睑，睫毛投下纤细的阴影，遮住其中的冷意。
“我总被噩梦纠缠，很真实，很可怕。”
“什么样的噩梦？”
他循循善诱，声音仿佛山涧清泉。
林溪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回忆本身就足以让她坠入冰窖。
“我梦见我身边重要的人，都离我而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濒临破碎的脆弱。
“他们都死了，死状凄惨，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移动指挥车内，空气凝固。
顾衍看着屏幕上林溪无助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寸寸收紧，痛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知道她在演戏。
他知道她是他最好的学生，最出色的小骗子。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却是另一回事。
他看着她，心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此刻就冲进去将那个道貌岸然的杂碎撕成碎片。
然后把他的溪溪，抱在怀里，狠狠“惩罚”她。
“三爷。”
周扬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顾衍抬手，一个制止的动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盯着屏幕。
咨询室里，安泽瑞的眼中闪过一丝猎物上钩的满意，被完美地掩藏在悲悯之下。
“是吗？”
他继续引导，声音温和而残忍。
“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因你而死？”
“你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刺向林溪伪装出的“伤口”。
她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连唇上的血色都褪尽。
手在膝上蜷曲，指腹下的裙料被捻得变了形。
“我……不知道。”
她痛苦地摇着头，呼吸急促。
“梦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是我害了他们。”
“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一个不详的诅咒。”
“诅咒？”
安泽瑞饶有兴致地重复，像在品鉴有趣的艺术品。
“那你相信这个声音吗？”
林溪没有回答，身体的颤抖却愈发剧烈。
时机到了。
完美的铺垫，只为此刻的高潮。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银怀表，在林溪面前轻轻晃动。
表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小姐，你现在很紧张，很痛苦，你需要放松。”
他的声音变得空灵悠远，像从遥远山谷携着薄雾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看着这个怀表，跟着它一起摆动。”
“深呼吸，对，就是这样。”
“放松你的肩膀，放松你的手臂。”
“你现在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
林溪的眼神随着怀表摆动，渐渐涣散，迷离，失去了焦点。
她的身体也慢慢放松，柔软地向后靠进沙发里，像一尊任人摆布的人偶。
指挥车内，苏明远看着脑电波图谱，神情凝重。
“三爷，林小姐的脑波进入了阿尔法波主导状态。”
“这是浅层催眠的迹象。”
顾衍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林溪安静的睡颜，搁在控制台上的手，背部青筋根根凸起。
溪溪，撑住。
他在心里默念。
咨询室里，看着进入“深度催眠”的林溪，安泽瑞嘴角勾起胜利者的笑。
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放下怀表，走到林溪面前，优雅地俯下身。
在她耳边，用近乎呢喃的、带着无尽诱惑的声音，轻声说道：
“现在，告诉我，你最害怕什么？”
林溪紧闭双眼，睫毛如蝶翼般不安地颤动。
她的嘴唇嗫嚅数下，才终于吐出两个字。
“顾衍……”
这两个字通过微型拾音器，传到指挥车里。
顾衍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比子弹击中胸口还要痛。
安泽瑞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顾衍……他怎么了？”
“他……会死。”
林溪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绝望而真实。
“他会因为我而死。”
“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个不祥的人，所有爱我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是吗？”
安泽瑞的声音像一条滑腻的毒蛇，吐着信子，钻进她最脆弱的耳道。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这一切呢？”
“有什么办法，可以保护你最爱的顾衍，让他永远不会离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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