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这一刀插进来，不只是为了压制火种。
它是锚点。
把我从不断下沉的深渊里拽住的一根绳索。哪怕这根绳索握在另一个野心家手里，也好过独自沉入黑暗。那黑暗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随时都有可能将我吞噬，而这根绳索就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缓缓抬起右手，原本插在胸口的手指慢慢收回，黑色的血顺着掌缘滴落，在地上腐蚀出几个小坑。那血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它的邪恶。然后，我伸手握住匕首的柄部。
她看着我，眼神微动。
我没有拔出它。
而是用力将它往深处推了一寸。
刹那间，一股更强的凉意炸开，贯穿四肢百骸。火种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即彻底安静下来。与此同时，我感觉到某种连接建立了——不是我和火种之间的，而是我和她之间。通过这把匕首，通过她注入的能量，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同步。
我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一丝疲惫，一点警惕，还有一丝……释然？那释然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在她的心中绽放。
“你做到了。”她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
“还没。”我低声回答，“这只是开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仿佛在告诉自己，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轻轻点头，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让我们继续走下去。”
我没有回应。
只是抬头望向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巨爪消失了，低语退去了，连空气中那股腐臭味都淡了许多。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没有结束。刚才那一击只是中断，而非终结。深渊仍在呼吸，命运仍在运转，而我和她的这场交易，不过是把死亡推迟到了下一回合。
她站在我身旁，没有离开的意思。匕首依然插在我的胸口，能量持续输入。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缓慢稳定，龙化进程暂停了，但也没有逆转。我仍处在蜕变中途，既非全人，也非全龙，而是一个被强行固定在临界点的存在。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等。”她说，“等你适应这种状态，等我能确认你不会立刻崩溃，然后再进行下一步引导。”
“你有把握？”
“没有。”她坦然道，“但我比你多看过一次结局。上一次，你拒绝了所有帮助，独自对抗深渊，最后变成了它的一部分。这一次，我想试试别的路。”
我没有再问。
因为就在此时，我感觉到胸口的匕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不是来自她，也不是来自火种。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回应这把刀的存在。
像是共鸣。
又像是警告。
伊蕾娜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眉头微蹙，手指紧了紧匕首的柄部，却没有抽离。
“看来它们发现你没死了。”她低声说，“很快就会有新的东西爬出来。”
我缓缓站起身，背部膜翅展开半寸，试探性地扇动了一下。力量还在，虽然不如刚才完全失控时那么狂暴，但却更加可控。我的右爪在地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指甲边缘的鳞片已经开始硬化，不再是那种随时会剥落的脆弱状态。
“那就让它们来。”我说，“我现在不想死。”
她看了我一眼，日轮瞳孔微微闪烁。
“很好。”她说，“只要你还想活着，我们就还有机会。”
我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前方那片无尽的黑暗。风从裂缝深处吹来，带着熟悉的腥气。但这一次，我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被低语侵蚀。
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还醒着。
我还记得自己是谁。
而这把插在胸口的匕首，不管它属于谁，此刻都是我的一部分。
我们就这样站在深渊裂隙之上，一动不动。她在我左侧半步远的位置，手始终没有离开匕首。我能感觉到她传来的能量节奏，平稳而持续，像是某种仪式的节拍。
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再次传来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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