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家的想法,柳叶是能理解的。
他们担心亏了本,想等菌菇卖了后再给菌菇棒的钱,不是见识浅短,也不是得寸进尺,而是小老百姓真的经不起折腾,经不起亏损。
这些,柳叶也早就预料到了,就道:“对于这样的情况,咱们也是有办法解决的。像秦婶子说的,要是家中实在困难,银钱不趁手的,可以写个条子,先赊着菌菇棒子的钱,也可以用其他的东西来抵账,比如家中的稻草、柴、竹编的笼子等等,也可以帮着做菌菇棒子,一日的工,抵两根菌菇棒子的钱。”
柳叶这边是倾向于让大家以工抵债的。
再者,做菌菇棒子需要很多的稻草、竹叶、木屑来做培养基,收集起来也是一件麻烦事,还需要竹编的笼子装这些东西,倒不如直接以工抵账,或者说以物抵账,能省不少事。
柳叶这话,落到众人耳朵里,就是她处处为大家着想了。
在平头老百姓心里,人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能靠一日做工换来能卖钱的菌菇棒子,是再好不过的了。
众人都说柳叶仁义。
柳叶听了这话,心中也觉得自己算是比较仁义的。
若是个心狠贪财的,只会压着别人做工,半点余地都不留的,有些甚至还会收上一些利钱。
别小看了这收利放利的活计,好些寺庙就是干这个给佛像镀金身的。
“事情大体上便是这些,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跟大家说明白。”柳叶将好处都说了,现在要说条件了。
闻秋生道:“你只管说就是,你是族长,你说什么大家就听什么。”
柳叶就道:“好,大伯这样说了,我就直言了。咱们是做生意,不是做善事,为的是赚钱,所以顶要紧的就是维系好咱们的利益。这菌菇棒子别人家拿回去种可以,但必须先写契约,立字据,养出来的菌菇,必须卖给咱们,等咱们把好的挑了,他们才能往外卖。”
“妹子这话很是,我赞同,咱们先把好的挑了,咱们自己要先赚着钱再说。再者,虽然好的挑走了,可其他的也不是不能卖钱,只是价格低一些,他们也有的赚,这要求不过分。”闻龙立即搭腔,他跟其他人不一样,老菌菇棒子是他花力气弄回来的,他是有单独的分红的。
闻大河看了看闻大山,他自来是听大哥的。
闻大山没有急着说话,只去看闻雪他们,那是幺房的长辈,这个时候得等他们先开口。
闻雪是几个辈分最高的人之一,就交耳道:“我觉得行。”
“旁人会不会认为咱们不厚道?”说这话的是闻德荣,他话才落下,就被后边站着的陈茵扭了一把。
闻德荣吃痛,“你这婆娘,干卅子嘛?”
陈茵瞪他道:“你是庙里的菩萨啊,啥子都管,还不厚道?就没有比这事更厚道的了。要真不厚道,咱们自己做,谁也不教,谁也不给,自己吃独食。”
闻德荣揉揉手臂道:“我这不是怕坏了名声嘛,咱们闻家出了一个县伯,多的是人眼红咱们,要是借此说咱们闲话,可怎么办?”
陈茵道:“他们要说闲话就任他们说,这条件已经够厚道的了,说出去谁不赞咱们仁义?只有那些二皮子,占便宜没个够的,嘴里胡咧咧的,才敢说不好。”
说罢,陈茵瞪了闻德荣一眼,心里暗想道:这个蠢货!真该把乐山的那尊石佛喊起来,让这蠢货坐上去。
闻德荣就不吱声了。
闻雪就坐闻德荣旁边,瞧了后只觉得好笑,就道:“老五媳妇,老五他自来如此,你别跟他计较。”
陈茵声气高了两分道:“六姑,不是侄媳妇我计较,我真心的觉得,咱们这条件够好的了,再好就是那些人贪心不足了。要是我娘家兄弟敢说这条件不好,敢跟我叽歪,我大耳刮扇他,菌菇棒子一个都不给他,叫他看着别人赚钱。”
陈茵觉得自己说的很是,便走了出来,对柳叶道:“族长,要我说,就不该给他们这么好的条件,会把人心养大的,咱们钱得自己挣。”
柳叶瞧了她两眼,陈茵这人柳叶是知道的,捧高踩低,嫌贫爱富,又喜欢眼红眼浅别人,平时很少跟亲友往来,这次她会站出来说话,是柳叶没有想到的。
柳叶就道:“那五婶子,是个什么想法?”
陈茵道:“族长,我的想法是,咱们这菌菇棒子不往外卖,咱们雇人,让那些人把菌菇棒子拿回去照顾。等菌菇成熟了咱们就让他们交菌菇,就像是交田租一样,种出了十斤菌菇,就交给咱们九斤,一个菌菇棒子大概能出多少菌菇,想来族长你心里面也是有数的,他们也不敢虚报太低的。”
柳叶想了想,“五婶子的意思,那一层菌菇,就算是工钱了?”
陈茵点点头,激动道:“对呀,这样最好,咱们挣得多,省事儿。那些拿菌菇棒子回去的人也高兴啊,他们每天就是照顾一下菌菇棒子,就能白得一层菌菇,多好的事!”
听了陈茵这话,柳叶只觉得自己真是个厚道人,陈茵这想法,就是典型的地主老爷,但不得不说,这法子差点就将柳叶说动心了。
“五婶子这想法是好的,按常理咱们也该如此,那些大户人家的庄子上也是这么干的。”柳叶还是先夸了两句,表示对陈茵想法的肯定。
陈茵闻言,喜上眉梢,觉得有戏。
柳叶就转了话锋,“但这样做,就是将亲友跟乡邻当做长工使唤了,不妥。”
陈茵急了,就要反驳。
柳叶抬手,对陈茵道:“五婶子莫急,且听我说完。”
柳叶站起身,对众人道:“在场的都是咱们自家人,我就直言了。我们闻家以前,穷过、苦过,现在日子好了些,但也不是顶顶的好,我身上虽然有个虚爵,也有虚衔,但真论起来,我也不过是河泊官罢了,年后升任也不过是正七品,小官中的小官。”
闻龙道:“你这般说,我也不过一小官罢了,但这是咱们这等人家能够到的极限了。”
柳叶转头看向闻龙,对他道:“二哥,妹妹我心大,我还想要更多。而且,我不仅想自己往上走,我还想带着全族往上走。”
“那这跟菌菇生意有什么关系?”闻龙心头一动,有了几分猜测,但还是给柳叶递了话头。
柳叶肃然道:“自然是有关系的,我要的是盘踞一方的世家望族,而不是空有钱财的大户,所以我们要挣名声,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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