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入东京湾最深处时,内阁府地下三百米的绝密会议室内,空气却凝滞得如同冷却的水银。
没有窗户,只有嵌入四壁的、散发出恒定冷白光的特殊板材。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色合金铸造的椭圆形会议桌,占据了房间大部分空间。桌面上纤尘不染,只有几个孤零零的水晶烟灰缸,和几份摊开的、边缘烫着金色火漆封印的绝密文件。
与会者不多,但每一个都足以在东京乃至整个日本的阴影里掀起惊涛骇浪。
主位上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身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和服——内阁总理大臣,这个国家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他的左手边,依次是防卫大臣(肩章将星闪烁)、公安委员长(表情阴鸷)、以及几位面容模糊、气息隐晦如深渊的“顾问”。右手边,则坐着玛奇玛。她依旧是那身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粉色的长发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完美无瑕的温和微笑,仿佛眼前不是决定国家乃至世界走向的密会,而是一场普通的茶话。
但会议室里弥漫的气氛,却与“普通”二字毫不沾边。
“……综上所述,第七特别实验场评估报告、新宿‘阈限之客’事件分析、东京湾枪之恶魔投影拦截战记录、以及……一小时前刚刚结束的‘青梅街道异常上升事件’初步观测数据,现已全部汇总完毕。”
说话的是坐在防卫大臣下首的一名技术官员,他面前悬浮着数个半透明的光屏,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波形图和经过严重模糊处理的现场影像片段。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干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每念出一个字,都在消耗他巨大的勇气。
“综合所有信息,技术分析部门、战略风险评估中心、以及‘非自然现象对策本部’的联合结论是——”技术官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不敢与任何一位大佬对视,声音却强行拔高,以确保清晰度:
“目标个体‘拉普兰德’,其威胁等级,需从‘可控变量/高价值战力’,重新评估为——‘不可预测之灾变级潜在源头’。”
“灾变级?”公安委员长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就凭她能打碎一个实验场,赶跑一个恶魔投影,或者……和一个走路带特效的古怪恶魔说了几句话?”
“不,委员长阁下。”回答他的是玛奇玛。她的声音平稳悦耳,如同在朗读教科书,“威胁并非源于她已展现的‘破坏力’——尽管那已经足够惊人。威胁源于她的‘本质’,以及我们对其‘成长上限’的……彻底误判。”
她轻轻挥手,自己面前升起一道光屏,上面并非复杂数据,而是几段经过提炼、标注的核心信息摘要,以及一些手写的、笔迹锋利优雅的批注。
“让我们暂时抛开那些毁天灭地的能量读数、空间扭曲现象和规则干涉表现。”玛奇玛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温和的笑容下,是毫无感情的冰冷剖析,“让我们聚焦于她能力的核心描述,一个我们最初以为只是某种‘快速学习’或‘能量模仿’的特性——”
她指尖轻点,光屏上“适应并学习万物”几个字被放大、高亮。
“起初,我们认为她只是能快速掌握敌人的攻击模式、适应恶劣环境、甚至模仿简单的能量运用。这在恶魔猎人中并非没有先例,只是她的效率高得离谱。”玛奇玛缓缓道,“但随后的观察表明,她‘学习’的不仅是招式或能量形态。在对抗‘阈限之客’时,她在极短时间内解析了那个特异恶魔基于‘空间认知混乱’和‘精神污染’的规则结构,并找到了利用‘秩序定义’和‘理解梳理’进行克制的反制方法。请注意,这不是战术应对,这是对敌方能力底层逻辑的破解与规则层面的逆向工程。”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在对抗枪之恶魔的概念投影时,她更进一步。”玛奇玛继续,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她不仅承受住了枪魔那源自全人类恐惧的‘杀戮概念’冲击,更在战斗中,实时解析了枪魔力量中关于‘金属’、‘穿透’、‘毁灭现象’的‘概念精粹’,并在战后,成功将这些‘概念’剥离了枪魔本身的混乱与恶意,与自身力量进行了熔炼与融合。报告显示,她之后甚至能徒手凝聚并转化微弱的‘枪击恐惧’意念。这意味着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向众人。
“这意味着,她不仅能‘学习’和‘适应’已有的规则和力量,她还能解析其构成‘概念’,剥离无用或有害部分,提取精华,并使之成为自身力量体系的一部分,完成‘规则层面’的消化与进化。”
防卫大臣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几位“顾问”的身体微不可查地绷紧了。
“而这还不是全部。”玛奇玛调出青梅街道事件的影像——虽然极其模糊,但能清晰看到拉普兰德头顶那逐渐显化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暗金色齿轮轮盘虚影。“在与根源性恶魔‘下落’的短暂接触中——请注意,是‘下落’恶魔,执掌‘坠落’、‘重力方向’等基础概念的古老存在——拉普兰德身上发生了前所未有的现象:她灵魂深处某种象征其‘适应’与‘规则操作’本源的概念象征,被‘下落’的规则领域强行牵引、显化到了现实层面,形成了这个‘轮盘’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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