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快要熬干了。
灯芯在玻璃罩里卷曲着,焦黑了一截,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指挥部墙上的人影拉长了又缩短。楚风坐在桌边,手里握着支铅笔——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墨汁凝成一颗黑色的泪,要滴不滴的。
他在写战报。
给延安的,给家里的,还有给……不知道给谁的。战报很难写。要写胜利,要写牺牲,要写缴获,还要写那些不能写的东西——比如那十二个罐头,比如那张没有落款的纸条。
笔尖终于落下。
“沧县一战,毙敌四百余,俘三百余,缴获枪支弹药若干……”
字很工整,但写得慢。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一停,听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很静。
太静了。
傅作义的援兵天黑前就到了,停在城北十里外,安营扎寨,点起了篝火。从城墙上用望远镜看,能看见一片连绵的火光,像地上的星星。
但他们没进攻。
就停在那儿。
楚风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天亮,等飞机,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或者,在等别的。
他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筋在里面抽。手指碰到胡茬,一夜没刮,硬硬的,扎手。
“团长。”
门开了条缝,周参谋探进头来。他眼睛里有血丝,但亮得吓人。
“延安回电了。”
楚风接过电报。
电文不长,但措辞很重:“欣闻沧县大捷,甚慰。此战切断津浦北段,有力支援南线决战,功勋卓着。望再接再厉,巩固战果,随时报告敌情。另,据悉美方态度有变,望谨慎处置国际关系。”
最后八个字,下面划了道线。
楚风看了两遍,把电报折好,放进抽屉。
“还有别的吗?”
“有。”周参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重庆方面……中央社发了社论,说我们‘擅自开启战端,破坏和平大局’。还说要‘严惩祸首’。”
“祸首是谁?”
“没点名,但……大家都明白。”
楚风笑了笑。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还有吗?”
“美军第七舰队那边……没动静。往常这种时候,他们的电台会频繁活动,今天特别安静。‘谛听’截获了几份普通通讯,都是日常勤务,没什么价值。”
“苏联呢?”
“苏联……”周参谋犹豫了一下,“他们的‘贸易代表团’今天下午突然离开了根据地,说是‘临时有公务’。但走之前,跟咱们的物资部门签了三份合同——卡车一百辆,汽油五百吨,还有一批医疗设备。价格……比之前谈的低两成。”
楚风抬起眼。
“低两成?”
“嗯。负责谈判的老刘说,苏联人这次特别痛快,几乎没还价。就是……就是要求用黄金或者美元结算,不要‘华元’。”
楚风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火苗又跳了一下,灯罩里积的烟灰被气流带起来,细细的黑絮在空中飘。
“知道了。”他说,“你去休息吧。”
周参谋没动。
“团长,”他声音低了些,“城里老百姓……有点乱。有些人在传,说傅作义的援兵明天就要攻城,说咱们守不住。还有人说……说看见咱们的飞机被打下来,说……”
“说什么?”
“说咱们没飞机,打不过。”
楚风沉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城墙上的几盏马灯还亮着,光晕黄黄的,在夜风里晃。
“告诉宣传队,”他说,声音很平静,“明天早上,在城中心广场开个大会。把缴获的枪支弹药摆出来,让老百姓看看。还有——”
他转过身。
“把咱们的伤员,能走的,都带去。让他们讲讲,是怎么打下沧县的。”
周参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是!”
他转身要走,楚风又叫住他。
“还有,”楚风说,“找几个嗓门大的战士,今天晚上,到城墙上唱歌。”
“唱歌?”
“嗯。唱《黄河大合唱》,唱《八路军进行曲》,唱什么都行。要唱得响,让城外的人也能听见。”
周参谋眼睛亮了。
“明白!”
他跑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响,很快远了。
楚风重新坐回桌边。
战报还没写完。他拿起笔,继续写。
“……我军阵亡将士二百七十三人,伤五百四十人。其中飞行员四人壮烈牺牲,一人重伤。烈士名单附后……”
写到这儿,笔又停了。
他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名单。
很薄的两页纸,油印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摸上去有点黏手。第一页是阵亡的,第二页是重伤的。名字、籍贯、职务、牺牲时间……一行行,一列列,整整齐齐。
他看得很慢。
看到第四个飞行员的名字——李振华,河北保定人,二十三岁。旁边有张模糊的照片,是从档案里剪下来的,年轻人笑得有点拘谨,嘴唇抿着,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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