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商定份额细则的会议,足足开了三日。
九州、四国与本州诸藩,为了一斤生丝、一厘泊税,争得面红耳赤。
李景隆周旋其间,时而温言安抚,时而言语敲打,将“拉一家打一家”的手段,使得炉火纯青。
孙恪则始终按剑坐在主位下首,大半时间闭目养神,如一头假寐的猛虎。
唯有当争吵声浪过高,几乎要掀翻屋顶时,他才轻咳一声。只此一声,满堂便为之一静。
博多港的夜风已带上凛冽寒气,透入太子行辕。
朱允熥独坐案前,案头摊着东海舆图,山川岛屿,航线港湾,全是他布下的棋局。
然而此刻,他的心思早已飘过重洋,飞到了红墙金瓦的宫城。
他想起父皇微皱的眉头,想起皇祖父中气十足的嗓音,更牵挂令娴是否安好,文堃那小子有没有淘气。
海上漂泊近一载,家国万里,更深夜静时,愁绪萦绕,最难将息。
蒋瓛无声入内,躬身奉上两封书信。“殿下,王胜、李钊十月初抵耽罗,寻了几处,才辗转送达。”
朱允熥收敛心神,急急拆开父皇朱标的手谕。
朱标字迹依旧沉稳,先询问东海局势,末了笔锋一转:
“九月十八辰时,太子妃诞下一女,母女平安。汝祖甚悦,欣然赐名‘文瑾’。家国添喜,朕心亦然。东海若靖,宜早归朝。”
朱允熥眼中顿时浮起笑意,随即展开徐令娴的信。
字迹比往日虚软,絮絮说着孩儿模样,叮嘱天寒加衣,末尾一句“文堃日日倚门盼父归”,看得他心头一酸。
当夜,朱允熥躺在榻上,却辗转难眠。
那两封书信就压在枕下,仿佛带着金陵的气息。
他躺了一会儿,伸手将它们摸了出来,点亮蜡烛,又细细读了一遍。
吹熄了灯,重新躺下。黑暗中,女儿的名字在心里反复盘旋。
那孩子,是像令娴多些,还是像自己多些?文堃当哥哥了,不知会是怎生一副模样。
朱允熥想了半晌,毫无睡意,伸手往枕下一探,又摸了出来。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似乎要睡着,心中却忽地一牵,仿佛怕那信不见了一般。
朱允熥手又探到枕下,触到那信妥帖安放着,心下才一定。
他索性不睡了,起身点亮蜡烛,将那两封信,又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次日,太子不日将归的消息,不胫而走。
九州诸藩闻讯,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待打听到,是皇太子喜得爱女,立时又有了计较。
当山义政率先奉上一对高达三尺、晶莹剔透的赤珊瑚树,口称“海域祥瑞,恭贺殿下弄瓦之喜”。
岛津元久不甘人后,献上精心搜罗的泰西水晶屏风。
其余大名,或献明珠宝玉,或呈锋利名刀,或奉珍稀皮革,礼单如雪片般飞入行辕。
孙恪来者不拒,悉数代收,登记造册,心中却明镜似的,这哪里是贺喜,分明是借机表忠心,生怕太子忘了他们。
足利义持被单独引入偏厅。
他眼下泛着青黑,不过两三日功夫,气质却沉郁收敛了许多,见到朱允熥,大礼参拜,恭谨异常。
朱允熥让他起身,
“孤不日将返京。九州之事,自有孙督与你共商。好生做你的日本国王,莫负天朝期望,亦莫负…你父亲之名。”
义持深深俯首:“殿下教诲,臣铭刻肺腑。今后定当恪尽职守,安抚九州,绝不敢再生妄念。”
大仇得报,义持似乎真的消停了,“重回京都”四字,他提也未提。
朱允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义持也是个聪明人,教训他一次,便够了。
临行前夜,孙恪奉密令再至。
烛火摇曳中,朱允熥手指重重点在舆图“石见国”处,声音压得极低:
“孙卿,你乃国之柱石,父皇倚为肱股。今有一事,除皇祖、父皇、燕王、蜀王与孤外,唯凉国公与高煦知晓。”
“嘶”,孙恪呼吸为之一窒。
待听得“石见有银山,其富冠绝天下”一句,之前,太子所有布局的意图,豁然贯通。
朱允熥直视他双眼,一字一句道:“此乃倭国第一密务。三五年内,徐徐图之,切不可急躁。所需一切,卿与高煦协同办理,直报于孤。”
孙恪单膝跪地:“殿下以国运相托,臣纵然万死,亦不敢泄分毫!”
朱允熥又递过一封火漆密信:“交给高煦。孤在信中已言明,此处一切,皆听卿节制。军令如山,他若胆敢违逆,卿可军法从事!”
孙恪双手接过,凛然应喏:“臣,明白!”
十一月初六,博多港晨雾弥漫。
镇海号巨舰矗立码头,李景隆、常昇、马和、张温等人皆已登船。
朱允熥归心似箭,未再绕道耽罗,只另遣快船传信朱济熿,令其谨守地方,一应事宜听从孙恪节制。
码头边,孙恪率众将肃立,足利义持及九州、四国主要大名皆至,本州细川满元等亦立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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