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灵沧城的夜，从未如此安静，也从未如此喧嚣。
安静的是城外。
人族的炮击在入夜后诡异地停歇了，只有几架无人侦察机幽灵般盘旋在万米高空。
红外镜头冷冷扫视着城内每一处可疑的热源。
喧嚣的是城内。
异族大军的各级军官们，正用加密的灵能频道，接收着来自最高指挥部的、层层转达的绝密作战指令。
指令措辞慷慨激昂。
“……为突破人族封锁，扭转战局，指挥部决定组建神剑突击队！”
“由各族领主及五十级以上精锐组成，担任全军尖刀，于今夜子时率先向南线人族主阵地发起决死冲锋！各部随后跟进，一鼓作气，撕碎敌围！”
“此役，军官当为士卒先！”
“神剑所向，有死无生！”
通讯频道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压抑着震惊与恐惧的确认声。
然后，是来自狂热底层战士的战吼。
当然，也有聪明人。
尤其是那些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领主和五十级以上的精锐。
他们看得懂这道命令背后的真正含义。
“突击队，军官为士卒先”。
多么冠冕堂皇的词。
如果这群人半路跑了呢？
那底层就是用来吸引城外所有人族强者目光、替真正要突围的高层挡住致命一击的精锐炮灰。
但没有人敢反抗。
因为发布这道命令的，是四名界主。
那是抬手间便能抹杀在场任何领主的存在。
反抗是死，冲锋也是死。
至少冲锋，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万一，万一人族在夜间的防备真的松懈了呢？
万一人族的主力精锐，真的因为后方空虚而调走了呢？
万一……
领主们带着各自的嫡系精锐，沉默地向着城南指定集结点集结。
没有人说话。
鳞甲摩擦声、沉重脚步声、偶尔压抑的咳嗽和伤口崩裂的闷哼，是这片死亡寂静里唯一的声响。
而在这支沉默的突击部队侧后方。
另一支规模更小、气息更加内敛的队伍，正沿着城东废墟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向澜沧江畔的悬崖。
那是宗主种族以及他们各自真正的嫡系心腹。
人数不过百。
但每一个，都是领主或者身怀特殊秘术的王族精英、家臣子嗣。
他们身上涂抹着能够隔绝各种高科技探查的深海淤泥，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率，如同四百具行走的尸体。
断臂界主回头看了一眼城南方向。
那里，密密麻麻的“神剑”部队正在完成最后的集结。
他甚至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几个并非他嫡系、却同样实力强悍的五十级军官，正茫然地站在队列中，还在低声询问身旁的同伴：
“攻击的方向真的是正南吗？我怎么觉得北面好打一点呢。”
没有人回答他。
他的同伴，同样是被临时划入“神剑”名单的、非嫡系精锐，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断臂界主收回了目光。
没有愧疚。
只有求生欲碾过一切后的空洞。
“出发！”
深夜两点。
城南。
近三千名五十级及以上异族精锐，在沉默中爆发出震天的嘶吼。
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南线人族阵地悍然冲去。
灵能的光芒撕裂了夜幕。
各类觉醒技、天赋神通、护体灵光，将城南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他们冲锋的姿态，确实像极了决死一搏的勇士。
然而，就在冲在最前方的领主们即将与人族前沿防线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城南东侧，澜沧江畔的悬崖方向，百余道更加隐晦、却更加凝实的气息，猛然爆发。
他们没有冲向南方。
而是以近乎瞬移的速度，转向东南，贴着江面，朝着下游的迷雾森林方向狂飙突进。
那才是真正的突围。
城南的“神剑”部队，在最初的几秒里，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有非嫡系的领主在冲锋的间隙，眼角余光捕捉到那群正急速远离、气息熟悉到刺骨的身影。
“……指、指挥官？”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随后爆发的、更加猛烈的炮火与人族高阶修士的拦截中。
没有人回答他。
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们，连同那些同样被征召、却并非任何一位界主嫡系的五十级精锐，从一开始，就不是“突击队”。
他们是诱饵。
是祭品。
是用来拖住人族追兵、为主子们争取逃生时间的、一次性耗材。
“不——！”
有被奴役种族的忠诚领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不知是在咒骂人族的炮火，还是诅咒抛弃他们的统帅。
但没有人在意了。
大量的能量在空中交汇。
没有己方界主去对抗人族的界主。
面对界域，这些突击队的生命如同收割机下的麦秆，成片成片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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