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次,连那名冷静的斥候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渡到对岸,不就等于将自己暴露在赫梯大军的眼皮底下了吗?
“听我说完!”苏沫的声音急促而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千锤百炼,“渡河之后,不要进攻!绝对不要进攻!我需要他们做的,是在河岸边,用尽一切办法,制造出最大的声势!让所有的战车来回奔驰,让步兵用武器敲击盾牌,扬起漫天尘土!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十万大军降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沫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疯狂交织的光芒,“告诉他,吹响号角!吹响那支只有在法老亲临、举行最盛大祭祀时,才能使用的‘阿蒙神之号角’!”
“‘阿蒙神之号角’?!”卡恩失声惊呼,“那……那是神器!擅自吹响,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现在,没有什么比法老的命更重要!”苏沫的声音斩钉截铁,“赫梯人崇拜风暴与雷霆之神,他们敬畏一切超自然的力量!当他们陷入苦战,突然听到来自圣河对岸,响起了我们只有神明降临时才会吹响的号角,看到一支‘从天而降’的庞大军队,他们会怎么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会以为,是我们的父神阿蒙,显灵了!是神明召唤了来自尼罗河的援军,来惩罚他们这些入侵者!”
心理战!
这是苏沫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不需要一兵一卒的伤亡,却能瞬间撬动整个战局的办法!
那十名斥候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芒。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心理战,但他们听懂了这计策中那惊人的胆魄与巧思!
“保证完成任务!”为首的斥斥候将泥板紧紧贴在胸口,向苏沫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随即带着他的人,如十道离弦的箭,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片血肉磨坊。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苏沫重新回到了高台之上,她的心,一半悬在那十名斥候的身上,一半,死死地系在那个越来越小的金色包围圈里。
她看到拉美西斯又一次被逼退,黄金战车的一只轮子,被赫梯人的战斧劈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开始摇摇欲坠。
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她感觉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那个声音,响起了。
“呜——呜——呜————”
那不是普通军号的尖锐,也不是战鼓的沉闷。那是一种无比悠长、无比浑厚、无比庄严的声音。它仿佛不来自于人间,而是来自于天空的最高处,来自于神明的肺腑。它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与惨叫,带着一种神圣而冷酷的威严,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阿蒙神之号角!
战场上那疯狂的杀戮,出现了长达数秒的、诡异的寂静。
所有正在厮杀的埃及士兵和赫梯士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地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在奥伦特河的对岸,在那片原本空无一人的河岸上,突然卷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数不清的埃及战车,在那片巨大的尘幕中若隐若现,金属的车身反射着夕阳的余晖,汇成一片奔腾的金色洪流。无数的旗帜在风中招展,根本无法看清到底有多少!
那场面,真的如同天神撕开了天空的幕布,将一支神兵天将,投送到了凡人的战场上!
“是援军!是普塔军团!我们的援军到了!”
“不!你们听那号角声!那是阿蒙神的号角!是父神!是父神阿蒙派来了他的天军来拯救我们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阿蒙军团残存的士兵中,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近乎癫狂的呐喊!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不,是比希望更炽热的,宗教般的狂热!他们的士气,在瞬间从谷底,飙升到了顶点!
而与之相对的,是赫梯人。
那些刚才还狞笑着,享受着屠杀快感的赫梯士兵,此刻脸上却写满了惊恐与迷茫。
“那是什么?河对岸怎么会有埃及人?”
“听那声音……那是什么号角?我感觉我的灵魂都在颤抖!”
“是他们的神……是埃及人的神显灵了!风暴之神抛弃我们了吗?”
迷信与恐惧,像最可怕的瘟疫,瞬间摧毁了他们高昂的斗志。原本严密如铁桶的包围圈,出现了致命的混乱与松动。
而身处包围圈中心的拉美西斯,也听到了那熟悉的、只在最盛大的祭典上才听过的号角声。
他看到了远方那片熟悉的、属于普塔军团的旗帜,看到了那片刻意制造出来的、声势浩大的尘幕。
在那一瞬间,他浴血的脸上,没有疑惑,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极致的、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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