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排的丁爸年纪大了,视力早已不如从前,听到陈墨的感慨,连忙微微侧过身子、探着头,眯起老花眼,努力朝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方阵张望,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小墨,哪个是沈军啊?我这老眼昏花的,远处人影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实在看不清楚细节,你给我指一指。”
“爸,您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这支步兵方阵的最前排领队位置,靠咱们观礼台这边的第三个战士,就是沈军。”陈墨微微抬手,指尖精准指向下方那个黝黑挺拔的身影,语气温和地指引着。
丁爸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凝神细看许久,终于在一众挺拔的身影中看清了沈军的模样,当即笑着点了点头,满脸欣慰:“看清了看清了!这孩子变化太大了,比上次蕙蕙订婚见面的时候黑了不止一个度,看着也结实壮硕了太多,站姿笔挺、眼神坚毅,这精气神、这军人气质,完全不一样了,真是愈发优秀了。”
“他这大半年基本都在野外驻训,为了备战阅兵,更是开启了全天候高强度操练。”陈墨笑着缓缓解释,眼底满是认可,“天天在荒郊野外风吹日晒、摸爬滚打,日夜操练从不松懈,怎么能不黑、不结实。能从数万官兵中脱颖而出,入选国庆阅兵方阵,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尖子兵,背后吃了数不清的苦,熬了无数个日夜,硬生生靠着坚持和毅力,练出了今天这般绝佳的姿态和气魄。”
身旁的李文蕙也忍不住微微探着身子,目光紧紧锁定在下方沈军的身影上,眼底满是敬佩与动容。她微微偏过头,隔着身旁的母亲,看向身边的陈墨,压着声音满是好奇地问道:“爸,我知道您和沈爷爷、沈叔叔一家交情很深,您年轻的时候也认识沈逸的爷爷。那您小时候是不是就认识沈军叔叔了?还有,我一直很好奇,当年形势那么凶险,您明明和他们家不算熟识,为什么还要冒着巨大风险出手救下沈军叔叔的父亲呀?”
陈墨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厚重的追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缓而真诚:“那时候是真的不认识,也没有任何私交。咱们家当年一直跟着总部机关辗转行动,驻地和工作范围都相对固定。沈军他爷爷是另一支纵队的核心领导,两家所属的作战战线不同,驻地更是相隔千里,平日里几乎没有往来交集,我自然从没见过年少时期的沈军,和沈家也算不上熟识。”
“原来是这样。”李文蕙听得愈发好奇,眼底满是不解,继续追问,“既然当初素不相识、毫无交情,那您当年为什么甘愿冒着被牵连、遇危险的风险,执意出手救人呢?换做别人,大概率都会袖手旁观的。”
陈墨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回下方滚滚而过的铁血方阵,望着那些英姿飒爽、为国挺立的战士,声音愈发厚重,带着老一辈革命者独有的赤诚与大义:“我当年出手救人,从来不是为了人情交情,更不是为了日后的回报,纯粹是为了人心,为了家国大义。沈老爷子一生戎马倥偬,半生为国征战,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革命事业。他的几个子嗣,大多都牺牲在了战场上、奉献给了家国,沈军的父亲是沈家仅剩的独苗骨血。我当时看着老英雄白发苍苍、子嗣凋零,实在不忍心,让一位为国奉献一生的老革命者,最后连唯一的后人都留不住。说到底,我们都是为家国拼杀、为百姓负重前行的人,同袍一场,惺惺相惜,能帮一把,就绝对不能见死不救。”
简简单单一番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标榜,却道尽了老一辈革命者纯粹无私的赤诚与坦荡家国大义。他们的选择,从无私心算计,从无利益纠葛,唯有山河无恙、同胞安好的初心,唯有同袍共济、守望相助的担当,令人心生无尽敬佩。
目光再次落在眼前一队队身姿挺拔、步履铿锵的战士身上,陈墨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数十年前那个炮火连天、硝烟弥漫的峥嵘岁月。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遍地焦土、断壁残垣的战场景象,想起了枪林弹雨中无畏冲锋的战士,想起了浴血奋战、以身殉国的先烈。再对比眼前国泰民安、山河锦绣、盛世繁华的景象,新旧交替的冲击感扑面而来,让他心中百感交集,感慨万千。
就在他思绪万千、沉浸在过往回忆中的时候,观礼台上四面八方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赞叹声,一声声清亮的惊叹穿透喧闹,将他飘远的思绪瞬间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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