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在场的人还没有意识到祂的宣告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塔露拉”一把拽过距她最近的内卫手中长刀,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刀刃压进皮肤,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沿着刀锋滚落,在苍白的颈项上拖出刺眼的红线。
“——住手!”陈横剑上前一步,但这个距离下,无论她的剑多快,都快不过“塔露拉”手中的刀。
“塔露拉!”霜星也往前踏出半步,源石技艺催动,冰霜爬上了刀锋,但也只能拖慢几个瞬息。
“塔露拉小姐!你难道就甘心任凭这条黑蛇操纵吗?”阿米娅用力溯回那些遥远的记忆,试图唤醒她。
……
第二次前往雪原游击队,商议合流和进攻城市的时候,博卓·卡斯替仍然不支持她的计划,但霜星和雷尔金决定参与,向第四集团军讨回血债。
在篝火边的对谈中,霜星对在雪原上生存下去充满信心,甚至野心勃勃地畅想建立一座泰拉最北的移动城市……
她知道这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异乡人。
如果那个人没有出现,那么霜星应该是会支持她的。
她还记得上一次,也就是第一次与雪原游击队会面时,她融化了霜星的源石冰晶以后,她们在篝火边谈话时,悄悄点燃了霜星的斗篷一角,把她从不切实际的畅想中拖回现实——但霜星跳起来就要跟她拼命。
最后是谁帮她缝好了那件斗篷?
是谁呢?
为什么想不起来?
她甚至想起了那个被反复提及的村庄,想起仓库门上感染者留下的带血抓痕,深得能看见下面的木头纹理;想起她放的那把仇恨的大火,火舌舔过木屋时发出的“噼啪”声。
但她还是记不起那个名字。
她直觉这个人很重要,于是用力地想,直到眼前蒙上了血色,直到大火弥漫她的视野。
她想起来了。
她背着像小鹿一样轻的人,却无法阻止血源源不绝地流出来,浸透她的后背。
不,不是的。
那么多的血,其实都是她想象出来的。事实上,她找到小鹿的时候,血已经快要流干了。
她颤抖着跪在暗红的泥淖里,问,是谁干的?
是谁杀了你?
“我不会告诉你。”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泡沫。
“不要仇恨,塔露拉——否则你也会被仇恨吞噬的。”
……
“阿丽娜。”“塔露拉”忽然喃喃道。
陈:“谁?”
霜星:……
“为了阿丽娜小姐,”阿米娅抓紧这一个瞬息的机会,继续劝解:“她让你不要仇恨。她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做的!”
……
她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她想起在雪原上捡到小萨沙和小伊诺。
想起遇到阿丽娜的那个村庄。
想起她杀死科西切。
想起她把一块源石嵌入身体,看着晶簇刺破皮肤生长,疼得浑身发抖,却有种解脱的快意。
她想起更遥远的记忆,想起被科西切带走的那天,她跟幼小的陈一起坐在马路牙子上玩耍,太阳很灼热,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龙门的柏油马路被烤化的味道。
仿佛迷雾散去,那些被扭曲过的记忆,渐渐回归了原本的模样。
……
长刀上已经沾了她的血。
某种东西好像随着血一起流出,在这个过程中抽干了她的力气,直到白发的德拉克猛地推开内卫,用剑支撑着身体,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即使在这大地的尽头也会有我……”她半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陈想要上前,但被阿米娅拉住:“别过去!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塔露拉!”
霜星戒备地盯着敌我不明的德拉克,又看一眼被雪怪小队保护在中间的、博士的方向,随时准备施展源石技艺挡下火焰。
但塔露拉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站直后,沉默一会儿后,她忽然问那名军刀上沾了她的血的内卫:“祂成功了吗?”
“在天亮前离开的人,可以得到赦免,”内卫答非所问:“否则,就要接受乌萨斯的审判。”
但塔露拉却似乎得到了答案。
她说:“……我会继续反抗你。”
“那就试试吧,”内卫空洞的目光注视着她,“记住,即使在这大地的尽头也会有我。”
阿米娅在听到这句话后勃然色变,但她咬住牙,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此后,仿佛作为“天亮前可以离开”的承诺的证明,连防御塔的火炮都不再击发,战场一时间寂静下来,直到一个似乎信号不好、带着杂音的电子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凌晨4点23分,暴徒冲击济姆尼宫,第四集团军元帅叶甫根尼遇刺身亡。皇帝陛下对元帅表示深切悼念,第四集团军暂时由陛下亲自指挥,天亮前将进入圣骏堡平息暴乱。请各位市民待在家中,保持镇静……圣骏堡新闻广播电台为您持续报道。”
霜星终于锁定了声音的由来:博士正试图调整频率,让收音机的信号更稳定一点——没人顾得上关心这个收音机是不是从地下酒馆顺走的,“叶甫根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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