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退出西暖阁,步履平稳地穿过庭院。初冬的寒气砭人肌骨,廊下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此刻心中那尚未完全平复的、翻腾的思绪。
回到自己暂居的偏院厢房,墨泉已备好了热茶与炭盆。他屏退了墨泉,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划破深蓝色的夜幕,良久,忽然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冰冷的自嘲。
原来如此。
这四个字在他心中反复回荡,每重复一次,便将他过往那些精心的算计、刻意的表演、隐秘的期盼,衬得愈发可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下一盘极大的棋。他是执棋人,沈青崖是他精心挑选、势在必得的那枚最关键的“棋子”。他接近她,伪装自己,投其所好,步步为营,为的是将她纳入自己的掌控,让她成为他复仇、攀登乃至最终实现某些不可言说野心的最大助力。
他以为自己看得足够高远。
雪夜宫宴,她抚琴时那清冷绝尘的模样,让他误判了——他以为那是未经世事的、被保护得太好的“纯真”,是久居云端不识人间险恶的“天赋异禀”。他以为凭借自己打磨多年的“温润纯良”皮囊,辅以恰到好处的“少年赤诚”,足以打动这样一位看似不染尘埃的仙子,让她坠入他精心编织的情网与棋局。
他甚至暗中嗤笑过那些被她表面清冷所迷惑的京城贵胄,觉得他们浅薄,看不透这不过是深宫女子惯有的、无伤大雅的矜持与姿态。他自诩眼光独到,看到了她皮相之下可能存在的、与他相似的孤独与对真实的渴望。他以为自己是那个独特的、能触及她内核的“懂她之人”。
所以,他演得极好。将那份“清澈仰慕”拿捏得炉火纯青,将“笨拙的真诚”演绎得恰到好处,甚至连那些因她“钓系”手段而产生的“黯然神伤”与“欣喜若狂”,都计算好了角度与分寸。全京城都在传,长公主殿下怕是要被这单纯炽热的状元郎打动了。他听着那些流言,心中未尝没有几分自得,觉得自己这出戏,演得天衣无缝,连看客都信以为真。
清江浦之行,是他计划中的关键一步。既是试探她手中权柄的深浅,也是将她更深地拉入自己复仇漩涡的契机。他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将信王、北境、乃至她本人都算计在内。他以为自己是那个在黑暗中织网、等待猎物入彀的猎人。
可现在,回望这一切——
那哪里是什么“纯真天赋”?
那分明是洞悉一切后、居高临下的冷静审视!
她恐怕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那身“温润纯良”的戏服。看他像个蹩脚的戏子在台上卖力表演,心中或许还觉得有几分趣味,便也配合着,偶尔给予一点“甜头”,如同逗弄一只自以为聪明的小兽。全京城的流言?那或许正是她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动的烟雾,好用他来转移某些视线,或者……单纯觉得这场戏还算有趣。
清江浦……他以为自己在引她入局,焉知不是她顺势而为,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他这把送上门的“刀”,去清理信王那摊烂账,稳固她自己的权柄与北境局势?他在堤岸上险死还生,她在幕后冷静操控;他以为自己在守护她,或许在她看来,那只是“刀”在履行应有的职责,甚至……是她对他能力与忠诚度的一场残酷测试。
就连那场令他心神震荡的暴雨之夜,他以为是自己剥开伪装、袒露最不堪的脆弱,终于触碰到她一丝真实的动容。可如今想来,她那时的“选择”,与其说是被感动或胁迫,不如说是一种更冷静的“评估”与“收编”。她看到了他极致的偏执与可用性,于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安排”,将他彻底纳入麾下,绑定在她战车上,成为一件更顺手、也更危险的武器。
他以为自己在谋算天下,谋算她。
却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在她的棋盘上跳舞。他的每一步,或许都在她的预料与默许之中。他的伪装,他的算计,他的偏执,他的脆弱……在她眼中,或许都只是这盘宏大棋局里,值得观察与利用的变量。
人家权谋。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破了他所有残留的自以为是。
他谢云归,寒窗苦读,于微末中挣扎求生,自认看透人心险恶,熟稔权力游戏,已是年轻一辈中难得的谋算高手。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那点从泥泞与夹缝中学来的、带着狠辣与孤注一掷的“谋算”,在沈青崖这种生于权力巅峰、长于最复杂宫廷博弈、手中真正掌控着半壁江山暗流的人物面前,是何等……稚嫩,甚至可笑。
她根本不需要他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营造。她所处的世界,所面对的局面,所承担的责任,远比他能想象的更加复杂、沉重、且危险。她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带她体验“风花雪月”的玩伴,也不是一个需要她呵护怜惜的“纯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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