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日子。
沈青崖没有娘家可回。
谢云归也没有。
所以他们哪儿也没去。
——
早上醒来，谢云归已经在院子里了。
站在那盆花前面。
沈青崖推开门，看见他蹲在那里，用手指拨着土。
那几粒偷来的花籽，不知道发芽没有。
反正面上看不出来。
——
“谢云归。”
他回过头。
“嗯。”
“今天去哪儿？”
他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土。
“殿下想去哪儿？”
沈青崖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着她。
看着她穿着那件灰布衣裳，站在门槛上，头发还没梳。
他开口。
“换那件红的。”
——
沈青崖愣了一下。
“什么红的？”
“上次那件。”
“哪次？”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商量。
她忽然想起来了。
是腊月里那件绛紫的。
不是红的。
但他记成红的了。
——
她没动。
他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进去了。
再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
不是绛紫的。
是件藕荷色的。
——
他看了一眼。
没说话。
——
两个人走出巷子。
街上人多。
拜年的，走亲戚的，提着点心匣子的，牵着孩子的。
沈青崖走在前面。
谢云归跟在后面。
走得很慢。
——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沈青崖停下。
左边是去城东的路。
右边是去城西的路。
她站在那里。
没有动。
——
谢云归走到她旁边。
“殿下？”
她望着那两条路。
“不知道往哪儿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去城东。”
她转过脸看他。
“为什么？”
“城东有家铺子，点心好。”
她想了想。
“本宫不喜欢吃点心。”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那去城西？”
他摇了摇头。
“城西人多。”
“人多怎么了？”
“挤。”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街上那些孩子的笑声。
——
“那就城东。”她说。
——
城东确实有家点心铺子。
门脸不大，排着长队。
谢云归走过去，站到队尾。
沈青崖站在旁边。
看着他排队。
看着他被前面的人挤来挤去。
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
过了很久。
他端着两个油纸包回来。
递给她一个。
她接过来。
打开。
是一块桂花糕。
——
她咬了一口。
还行。
——
他看着她吃。
看着她把那一块吃完。
看着她舔了舔手指。
——
“好吃吗？”他问。
她想了想。
“还行。”
他没说话。
只是把另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她打开。
是一块枣泥酥。
——
她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
“云归不吃。”
“为什么？”
他想了想。
“看着殿下吃就行。”
——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看着那块枣泥酥。
看着那酥皮上印着的红色花纹。
——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不是难过。
是别的。
是那种她想躲开、又躲不开的东西。
——
“谢云归。”
“嗯。”
“你这样。”
她顿了顿。
“本宫会不自在。”
——
他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
看着她在人群里。
看着她在他的目光里。
——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云归知道了。”
——
她松了口气。
然后她把那块枣泥酥递给他。
“你吃。”
他接过去。
咬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
“还行。”他说。
——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街边那些渐渐淡下去的鞭炮烟。
——
两个人往回走。
她走前面。
他走后面。
手里各拿着一块没吃完的点心。
——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
回过头。
看着他。
他看着那两棵老槐树。
——
“谢云归。”
他转过脸。
“嗯。”
“你刚才。”
她顿了顿。
“为什么要本宫换那件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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