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悬子看了他一眼。
“你入门多年，应该见过传法阁那个看守功法的老者。”
林木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名老者待在传法阁，性格古怪，平日不是饮酒便是睡觉。林木不久前进入传法阁挑选功法，曾与对方见过一次。
“弟子见过。”
“你觉得他是何修为？”
林木回想片刻，摇了摇头。
“弟子修为尚浅，看不出深浅。如今想来，此人能够长年坐镇传法阁，自然不会只是寻常修士。”
流悬子轻轻一笑。
“他本来就不是修士。”
林木神色微凝。
“传法阁中的老者，只是他变化出的一具人身。他的本体是一只玄龟，名为乌云子。”
“护宗灵兽？”
“准确来说，是护宗神兽。”
流悬子望向远处被云雾遮蔽的山峰。
“乌云子是创派祖师早年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带回的异兽。当时它还未开启多少灵智，祖师便将其养在宗门灵脉深处。”
“后来祖师坐化，乌云子却一直留了下来。数千年来，它与护山大阵和地底灵脉逐渐融为一体，负责镇守传法阁与宗门根基。”
林木心中微震。
妖兽寿元本就远胜人族。同境界的龟类妖兽，更是以寿命漫长和防御强横闻名。
若乌云子从流云宗创派之初存活至今，其修为和肉身强度只怕已经到了难以估量的程度。
“乌云子前辈是何境界？”
“按照人族境界划分，应当仍在元婴期。”
流悬子没有隐瞒。
“不过它的情况较为特殊。若离开宗门灵脉，实力只能与寻常元婴中期修士相当。但在流云宗山门之内，它可以借用整条地脉和护山大阵。”
“在此地，五个黑魔子都不是它的对手。”
林木终于明白，黑水宗为何在断天大比失败后选择退兵，而不是直接发动灭宗大战。
流悬子虽然能够制衡黑魔子，却未必可以将其斩杀。
但乌云子的存在，意味着黑水宗无法攻入流云宗山门。只要宗门根基不破，时间便始终站在流云宗一方。
“既然乌云子前辈有这等实力，为何此次没有前往断天台？”林木问道。
“它不能轻易离开宗门。”
流悬子解释道：
“一来，它的本体已经与地脉产生了极深联系，离开太久会损伤根基。二来，乌云子只答应创派祖师镇守山门，不会参与宗门在外的争斗。”
“除非有人攻入流云宗，或者试图毁坏传承，否则即便是老夫，也无法命令它出手。”
林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若乌云子可以随意离开宗门，以它积累数千年的修为，流云宗也不会被黑水宗逼到以断天大比决定疆域的地步。
流悬子端起茶杯。
“所以，你可以安心留在宗门养伤。只要不离开护山大阵，黑魔子便奈何不了你。”
“至于以后……”
他说到这里，看了林木一眼。
“等你凝结元婴，自然不必再依靠宗门庇护。”
林木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凝结元婴谈何容易。弟子如今距离金丹圆满尚有一段距离，神识又损伤严重，短时间内只怕难有进境。”
“你能在金丹后期斩杀黑水圣子，根基已经足够。”
流悬子神色平静。
“眼下欠缺的，只是时间和结婴机缘。”
“宗门可以给你时间，至于机缘，只能由你自己去争。”
林木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流云宗愿意庇护他，也愿意提供部分修炼资源，但不会包揽他的元婴之路。
修士想要走到更高境界，终究要依靠自己。
这反而让林木心中安定了一些。
若流悬子无缘无故许下大量好处，他反而需要怀疑对方另有所图。如今这种态度，才更像是一个宗门对潜力长老的正常培养。
林木起身，再次行礼。
“弟子明白。”
流悬子点了点头。
“回去闭关吧。没有恢复全盛修为以前，不要离开宗门。”
“是。”
林木退出石亭，沿着来路向山下走去。
走出后山禁制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云雾中的主峰。
此前他一直认为，流云宗能够延续至今，主要依靠护山大阵和历代元婴修士。
如今看来，这座传承数千年的宗门，隐藏的东西远比他想象中更多。
流悬子、乌云子，以及从未完全向普通弟子开放的地底灵脉，都是宗门真正的底蕴。
不过这些底蕴能够保他一时，却不能护他一世。
黑魔子仍旧活着。
替死巫契已经耗尽。
想到这里，林木收回目光，朝自己的洞府走去。
他已经决定，接下来数年不再外出。
先恢复神识，再将修为推进至金丹后期巅峰。
至于结婴之事，可以等根基完全稳固以后，再慢慢谋划。
......
流卷殿深处，石门紧闭。
殿内四角各悬着一盏安魂灯，淡青色火苗长年不熄，将中央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两年时间悄然而过。
林木始终没有离开这座偏殿。
在此期间，除了每隔数月由宗门执事送来丹药，他再未见过任何外人。就连清玄子也只在殿外留下过两枚传音符，并未强行打断他的闭关。
这一日，殿内原本平稳流动的天地灵气忽然产生了变化。
四周聚灵阵轻轻震动，积蓄在阵法中的灵气仿佛受到某种牵引，纷纷朝林木汇聚而去。
林木双手平放膝上，体内《青木诀》沿着经脉缓缓运转。精纯的水木真元流过四肢百骸，最后汇入丹田，被那枚紫金色金丹逐一吸收。
数个周天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气流离体三尺，凝而不散，其中还夹杂着数点细微黑屑。那些都是黑魔蚀魂气被炼化后留下的残余杂质。
林木睁开双眼。
两道淡金光芒在瞳孔深处闪过，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将神识沉入体内，仔细检查起来。
当日被黑魔子一指击中的胸口，早已看不出任何伤痕。断裂的肋骨不仅全部愈合，经过《繁星炼体法》两年淬炼，反而比以前坚韧了几分。
体内破损的经脉也已恢复。
紫金金丹悬在丹田中央，表面圆润，光华内敛。随着功法运转，一缕缕真元如潮水般进出金丹，再无半分迟滞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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