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济南停留的第二日,薛绿没有出门。
这一天她本来是打算进城典当首饰的,如今自然不用再费事。该采买的东西都采买了,旅途中的补给自有奶娘和老苍头操心,薛德民带着儿子随几位黄山门生访友去了,王氏与刘氏这两位长辈也要再进城逛逛,她就没再奉陪,留在客店里歇息。
明日他们又要再次踏上旅途,接下来每天住宿的都是县城或乡镇的中小客店,要到了青州府后,才会再遇上济南府这样舒适的大店,而且只会住一晚,不会再过多停留,想想都觉得累。为了应付接下来辛苦的行程,她还是多歇一歇的好。
家人纷纷出门,小院很快就安静下来。薛绿拿了本书,往窗边一坐,不紧不慢地翻看着,只觉得心情惬意。
这时候,有十分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了。
薛绿一听,就知道是谢咏来了,忙放下书本,迎了出去:“谢世兄怎么在这时候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谢咏朝她笑了笑:“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来寻世妹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接下来的行程都是古家嫡支定好了的,早就知会过各家,没什么变故,不可能中途修改,这又有什么好商量的呢?
薛绿心中疑惑,却没有吭声,只看着谢咏与留守的八叔薛德永见礼,便领着他进了小院自带的客厅,又让长房的丫头上茶来。
等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薛绿才压低声音开口问:“可是出什么事了?我们去青州的路程有变化?”
“没有。”谢咏直截了当地回答,“那就是个借口,方便我来寻世妹说话的。”
啊这……
薛绿顿了一顿,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不过她很快又想到,谢咏来寻她,自然是有正事要说的,她只管听着就是,害什么臊呢?叫八叔看见了,反倒惹人疑心。
这么一想,她整个人就淡定下来了,大大方方地问谢咏:“谢夫人前些天旅途辛苦,这两日在客店里歇息,可缓过来了?要不要请大夫再看一看?”
谢咏微笑道:“随行的那位王大夫,脉息就很好,我前儿晚上已经请他给家母看过了,说是没有大碍,歇一歇就好。昨儿家母在屋里狠睡了一日,今日已经是精神奕奕了,明日出发,想必不会有问题。”
他顿了一顿,便问薛绿:“听说世妹给石家姑娘借了一笔债?昨儿古仲平连夜来寻我讨主意,今儿一大早又过来了,说的都是这件事。我还笑话他呢,有什么好慌张的?石姑娘手里缺银子,他若是能帮衬,也就罢了,既然他力有未逮,石姑娘从别处得了援手,难道不是件好事么?”
薛绿讶然:“古仲平?他有什么好慌张的?”但随即她就想到为什么了,“难不成他是在担心我别有用心?这话也太可笑了。我与石六娘从小相识,自来交好。她家里人对我不住,但她对我却一向是真心实意的,甚至还瞒着家里人帮我打听消息,可见我俩之间的情谊。
“如今她遇到了难处,我帮她出过主意,可她实在是没办法解决。正好我手里有这么一批首饰,不打算留着了,索性就借给她周转。将来她换了新首饰还我,想来也没什么难处。这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六娘已经答应下来了,并不觉得为难。古仲平有什么可多心的?”
谢咏便道:“他只是觉得,以薛石两家的旧怨,你俩能情谊不变,已是难得。你帮石六娘出了许多主意,只求在她进京后,还能继续与她保持书信往来,就更显得情真意厚。
“这就已经足够了,偏你还愿意再借她一笔债,又不要求她付什么高昂的利息,他就不免会觉得,你对石六娘也太好了些。凭你们两家如今的仇怨,你为什么还要对她那么好呢?她过得好了,她家人也能受益,难道你心中就当真没有半分怨言?”
薛绿明白了:“古仲平这是担心,我会利用石六娘算计她家人?”
古仲平到底是聪明人,他会起这个疑心,倒也不算有错。薛绿承认,至少在劝石六娘抄书这件事上,她是有意要坑石宝生一把的。不过,石宝生若是能专心苦读,在几年里就考上举人,即使妹夫古仲平在科举路上比他走得更快更稳,也能保持平常心,那他就不会被坑到。
若是石宝生真的被坑了,那也是他自个儿不争气的缘故。而石家有古仲平这个女婿扶持,将来总不至于一败涂地。这个结果,对石家并无坏处。哪怕是她父亲薛德诚在九泉之下遇见昔日同窗好友石二爷,也能无愧于心的。
所以薛绿很坦然:“古仲平有什么可忧心的?我只跟他们两家同行到青州,然后就要分道扬镳了。到时候石六娘坐船南下进京,无论遇到什么难处,都只能靠她自个儿解决。我鞭长莫及,还能如何算计得了她?
“而她如今的困境,几乎都是因为缺钱的缘故,眼下有了银子周转,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古仲平与其防备我,倒不如多想想办法,为未婚妻排忧解难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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