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亢奋的威尔第还在颠三倒四地说着什么，夏尔却已经听不清他的话了。
他们可以回去了......
曾经心心念念的线索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夏尔却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愉悦。
回到那个属于他的伦敦，重新成为女王的番犬，完成和恶魔的契约，然后陷入永恒的长眠......
这不是他一直期待的事情吗？
夏尔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白皙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伸出的手在即将触碰到那个古怪仪器的瞬间，又猛地蜷缩了起来。
他做不到。
人类是一种贪婪又善变的生物，而他也是其中一员。
夏尔必须得承认，如今的他已经没有办法坦然地面对命运设定好的终结。
他脚下的道路由那些被他一次次摧毁的敌人和自己的鲜血共同构成的，他不可能放弃手中的一切。
“少爷？”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夏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面上恢复了以往的平淡。
现在的重点是，他要怎么样才能说服塞巴斯蒂安......
绝对不能让恶魔发现他想要违约！
夏尔定了定心神，一边向威尔第询问仪器的具体使用方法，一边迅速地转动脑子，想要找出一个相对合理的理由来拖延时间。
对夏尔的想法心知肚明，但想看看少爷能找出什么理由来的塞巴斯蒂安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呀嘞呀嘞，他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他真的很欣赏少爷的贪婪。
“夏尔——”
夏尔正在思考的时候，一个灰扑扑的团子不知道从哪里扑了过来。
熟悉的声线让夏尔下意识伸出了手，不知道从哪里沾了一身灰的摩可拿正准备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时，在半空中被一双大手拦截了。
“摩可拿大人，”塞巴斯蒂安的手稳稳拎住了摩可拿的后颈，那团子在空中徒劳地蹬了蹬短腿。“您这是......刚从烟囱里爬出来吗？”
已经被拎习惯了的摩可拿努力转动了一下身子，眼巴巴地看向夏尔：
“夏尔，夏尔，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礼物是......
夏尔的目光顺着摩可拿的小短手看向威尔第。
唇角因为摩可拿脸上灰一道黑一道的痕迹而扬起的笑容，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他将摩可拿从塞巴斯蒂安手里接过来，双手托住祂的腋下举在胸前：“摩可拿说的是那个仪器吗？”
“是呀，摩可拿有帮忙哦！”
摩可拿说着骄傲的挺了挺胸口，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像等待夸奖的小孩。
“夏尔你喜欢吗？”
这可真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啊......
这么想着，对上摩可拿圆滚滚的眼睛，夏尔绷紧的心弦还是松了松，
“喜欢，不过，摩可拿为什么会突然想要给我送礼物呢？”
“这个嘛......”摩可拿用小短手挠了挠后脑勺，期期艾艾地开口：“要是摩可拿能早点回来的话，夏尔就不会在另一个世界里待那么久了。”
夏尔目前所在的世界和壹原侑子的店里面时间流速是不同的，壹原侑子让摩可拿办的事情其实没花多长时间，只是后续庆功宴上，摩可拿喝的多了点，昏迷了几天......
回到夏尔身边后，摩可拿看着小小一只、连写字都困难的夏尔越想越心虚，所以这段时间才会这么认真地配合威尔第。
夏尔沉默了一会儿：“摩可拿，你帮了多少忙？”
“这个东西，威尔第总有一天会做出来的。”被举起来的灰团子没有居功的意思，认认真真地解释着。
“摩可拿只是，让它的出现提前了一点而已。”
祂说得有点绕，但夏尔听懂了。
仪器的出现是必然，摩可拿所做的，不过是让这个“必然”提前降临到他面前。
也提前把他推到了悬崖边。
夏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捋过摩可拿有些打结的绒毛，低声向祂道了句谢。
干巴巴的道谢声却让摩可拿开心的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掠过夏尔微微低垂的睫毛，无意识收拢的手臂，最后落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是摩可拿大人真是送了一份相当贴心的礼物呢。”
夏尔抬起眼，正对上塞巴斯蒂安的视线。
塞巴斯蒂安，是知道了么？
片刻后，夏尔抿了抿唇：“是啊，今天晚上给摩可拿开一瓶好酒怎么样？”
摩可拿立刻欢呼了一声，紧接着夏尔一行便被嫌弃他们太吵的威尔第从实验室里赶了出来。
......
午后骤雨初歇，庭院里蒸腾着青草独有的味道。
檐角阴影里的惊鹿蓄满了水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穿着浅葱色单衣的壹原侑子斜斜靠在廊柱边，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泻在木质廊沿下，手里绘着彼岸花的烟斗顶端冒着暗红色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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