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臂同时抬起,合金液压钳缓缓张开,泛着冷光,液压管嘶嘶作响,距林三酒胸口仅半米。每一次机械运转声响,都在空旷仓库中震荡,震得耳膜发紧。
林三酒没看他,视线牢牢锁定红光中的许念,声音嘶哑,“那本册子上的「人格衍生资产」,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陈液压钳又前递十公分,钳口闪烁着灵熵射线。但林三酒看得真切:机械眼红光顿了0.3秒,似卡壳程序,连带人类右眼瞳孔一缩。
“人格衍生资产?”林三酒踏进一步,左脚踩进水洼,污水四溅,他盯着老陈那只浑浊人眼,一字一顿,“你他娘的啥意思?公司把人格拆成破烂,标价回收,对吧?”
“警告一次。”机械音冰冷无温,液压钳开合幅度更大,“立即后退。”
“回答我!”林三酒突然怒吼,声浪撞上穹顶,震得屋顶雨水簌簌坠落,“你们把人当什么?记忆能抵押,情感能剥离,现在连人格都能明码标价?下一步是不是要把灵魂扒下来,挂在交易所里叫卖?”
第二步,第三步。
林三酒距离红光边缘仅剩三米,鞋底碾过水洼,留下凌乱脚印。
每一步,都让老陈机械臂绷得更紧,人类右眼的眼白已经爬满血丝。
老陈机械指骤然结印,液压管嘶鸣与锈铁册嗡鸣共振。铁册页面悬浮翻起,冰冷黑字浮现在红光中:
「妨碍执法行为检测」
「目标:L-372」
「建议处理方式:记忆暂封·24小时」。
林三酒笑了,嘴角扯裂渗出血丝:“来啊,封我试试……。看看明天谁替你们收那些烂账,谁替天机局挡那些不守规矩的债务人。”
就在这时,仓库四角阴影里传来布料摩擦窸窣声,墙面裂纹疯狂蔓延,金光顺着缝隙渗出,三道暗黄身影缓缓自阴影中站起。
“黄印学会,三级祭司。”林三酒扫过他们袖口三道同心圆环绕的倒三角纹章,心头一沉。眠叔以前的暗示过,特别提醒这帮披着神袍的疯狗,“麻烦了,这群啃经文的蛆虫怎么也盯上这事?”
祭司们的金色瞳孔中符文明灭,为首者指尖划过虚空,三道横痕凝滞半空,旋即回环成圆,结印刹那,金芒自指端迸发。
此人跨前一步,嗓音低如咒,镌刻虚空:“人格剥离阵·第一阶段启封。目标:人格衍生之影「许念」。编译参数同步载入,灵轨校准,命途逆溯,即刻执行。”
金色光流瞬间交织成网,巨大拓扑符文在墙上旋转,发出细微电流声。
网络缝隙中,数字如蚁群狂窜。
这是高维数学的现实投影,此刻却成了拆解人的刑具。
许念的小身子陡然弓起,手指抠进水泥地,指甲缝渗出血珠,喉咙挤出破碎气音——非哭非喊,是从灵魂震出的颤音。
她的瞳孔偶有卡顿,眨眼频率一致,这些非人性征兆此刻皆被剧痛掩盖。林三酒左眼银雾剧烈翻涌,全知视野内她的“存在轮廓”开始碎裂,从头顶一片片剥落。
第一片是折了一半的纸鸟,横格纸纹清晰,上方浮现金色标签;第二片是高大背影,工装裤纹理,牵着羊角辫的手,标签数字跳动;第三片、第四片……生锈钥匙扣、褪色红发绳、半块草莓牛奶糖纸,还有那些无形之物:被拥抱的温暖、迷路的恐慌、听到某个声音的心跳加速,全被扯出,悬于半空。
墙上的拓扑网络正一笔一划记账,为这些属于“许念”的碎片标上冰冷价格。
林三酒扫过那些金色标签,突然发现碎片的编号:从001到097,唯独没有098、099、100。第一百片在哪里?这个念头如冰刺扎进脑海。
“住手!”林三酒红着眼冲上前。
老陈机械臂横挡,液压钳张开,距其喉咙仅十公分,冷光贴肤划过,带来刺骨寒意:“最后一次警告……。立即退后。”
“你在杀她!”林三酒额头抵住钳缘,皮肤硌得生疼,“你们把一个活人拆成一堆数字,卖给最高出价者!你看不见吗?老陈!你他妈的看不见吗?”
林三酒盯着老陈的人眼,那里翻涌着复杂情绪,非怜悯,非挣扎,而是被压制、几欲溢出的东西。
机械音沉默两秒,喉部发声器滋滋作响,吐出几个字:“这是程序。”
“去你妈的!”
林三酒猛然抬手,那只枯槁至肩胛骨、皮肤下齿轮疯转的左臂,直接冲破红光,抓向悬浮铁册。
触及册页的刹那,剧痛自指尖炸开,顺臂席卷全身。
他的“存在”被强行扫描评估,左眼银雾狂涌,视野中数据流被扯出:
「姓名:林三酒」
「身份:编外灵能贷催收员」
「当前债务:存在税·逾期」
「人格完整度:87%·异常波动」
「建议处理方式:观察/回收」
“滚!”他怒吼一声,掌心银雾裹着时间齿轮的咔哒声,狠狠一扯。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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