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纺仓库的墙壁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老陈举起的机械臂僵在半空,液压管的嘶鸣戛然而止。
三名黄印祭司动作整齐划一,同时结印,指尖跃出的金色粒子在空中交织成网,暴雨倾泻也无法冲散其轨迹。
林三酒左眼的银雾映出真相:“这些粒子,竟然是流动的数字。”
为首祭司的声音裂为三重音调,男声、女声、童声层层叠合:“坐标已记录……人格衍生体‘许念’……下次回收由‘二级算师’执行。”
说完,祭司们开始解算。
他们的皮肤逐渐透明如融化的蜡层,皮下血管化作跳动的金色数轴,刻度疯狂闪烁;骨骼扭曲成非欧几何结构,心脏位置坍缩成金色分形。
七秒后,黄印祭司化作数据流,被墙壁拓扑符号吞噬吸收,地面只留下三个焦黑的人形轮廓,很快被暴雨冲刷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铁锈味,还有一丝难闻的“数学”烧焦后的气息。
林三酒跪在积水中,踉跄着爬向三米外的许念,指尖触到她脖颈时,整个人蓦然僵住。
许念的脉搏每隔0.3秒顿一次,精准得如同钟表走针,这……不是人类。
“老陈。”他声音颤抖,“什么叫人格衍生体?”
“回答我。”林三酒转头盯向老陈。
老陈的机械眼红光扫过许念,金属喉咙传出冰冷机械音:“目标归类为‘人格衍生的数字资产’。黄印学会已提交XT-100特殊回收令申请。”
“说人话……XT-100是什么?”
“权限不足。”
“那你凭什么执行任务?”
“我持有锈铁债务册。”机械音僵硬而坚定,“册上所有名字,皆须执行回收。”
“我草,什么狗屁规定。”林三酒想笑,却笑不出来,掌心仍贴在许念脖颈处,体温略低,但真实存在。
他无法理解,在张记面馆,哄她入睡的模样,想起那句怯生生的,“哥,别关灯,我怕黑!”这些记忆如此真切,怎么可能是数字资产?
林三酒一把夺过锈铁册,翻至许念条目:
「条目编号:0731」
「名称:许念·临时命名」
「类别:人格衍生·数字资产·游离态」
「风险评估:B+」
「备注:涉及更高维度存在的博弈」
「建议谨慎处置:移交中立机构保管」
条目下方还有小字,需调动银雾才能看清:
备注:五年前封存,静默项目残留物,关联子项目,所有实验体均已“消失”。
“静默之子是什么?”林三酒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但还是抬头质问。
老陈的机械眼红光狂闪,液压管发出刺耳摩擦声,五秒后语调扭曲异常:
“系统记录……该项目……五年前封存。所有实验体……均已‘消失’。”
说完,人类右眼角渗出一滴油渍,缓缓滑落,老陈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对抗内置系统。
这时,许念醒了。
瞳孔深处掠过一道金色公式,转瞬即逝,又恢复深褐色。
她死死攥住林三酒的手腕,指甲嵌进皮肉,痛感真实。“哥!”声音虚弱却清晰,“别让他们……把我变成数字。”
林三酒反手紧握她的手,用力点头。
许念的手指忽然在林三酒眼前变得透明,皮下絮状物流动,宛如墨汁在水中晕开。
“哥,我冷。”她说。
话音未落,透明化自指尖向上蔓延,手腕、小臂、肘部,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淡金色微光。
林三酒脱下湿透外套裹住她,布料触到手臂时竟直接穿过,虽有触感,手指却能碰触另一侧的虚空。
“哥?”许念望着自己的手,睫毛不安地颤动,“我抓不住你了。”
她尝试握拳,手指却如信号不良般闪烁、那根食指突然破碎、然后重组。
与此同时,仓库地板浮现出金色网格。
从许念身下的积水开始,水洼表面浮现看不懂的运算公式,水珠悬停空中,每一滴都映出扭曲倒影。
网格向外扩散,所经之处万物失去物理属性:锈钢筋剥落锈迹,露出崭新金属,表面镌刻二进制编码;废弃木箱化作低分辨率像素块,边缘跳帧闪烁。
墙壁上黄印祭司撤离之处,出现加载纹理,砖石变为旋转马赛克,试图重组某种几何结构。
现实世界正在格式化,有不可思议的存在,远程重构这片空间。
“有人在干预空间结构。”老陈机械眼红光扫过四周,“检测到高维数学介入……黄印学会的二级算师正在接入。”
老陈机械臂骤然抬起,对准许念。
但他人类的右手猛地扣住机械手腕,同一具躯体的两只手激烈角力,液压管绷紧至极限。
“执行回收。”机械音响起。
下一秒,同一音源:“错误……资产正在格式化……回收目标即将消失。”
再下一秒:“启动紧急保全协议……优先维持数字资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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