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师姐，是你吗？”
竹林暗处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云无心没动。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谁？”
“是我，小周。”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竹子后面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十七八岁，脸上有泥，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
云无心盯着他看了两秒。
“周小七？”
“嗯。”少年咧嘴笑了一下，“师姐你还记得我。”
云无心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这小子是内门最小的弟子，入宗才两年，剑都握不稳。宗门出事那天，她以为他死了。
“你怎么活下来的？”
“躲地窖里。”周小七走过来，蹲在她面前，“魔修杀进来的时候，我在后山劈柴。听到前面有动静，就躲进了菜窖。”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没有悲伤，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云无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你一个人？”
“还有几个师兄。都在后面的山洞里。”周小七往竹林深处指了指，“我们一直在等，等剑宗的人回来。”
云无心的喉咙动了一下。
“多少人？”
“七个。”
她沉默了几秒，站起来。
“带我去。”
周小七在前面带路，云无心和林默跟在后面。竹林很密，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到了山壁下面一个洞口。洞口很小，被灌木遮着，不走近根本看不到。
周小七拨开灌木钻进去。里面空间不大，七八个人挤在一起。有男有女，都穿着太虚剑宗的弟子服，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
看到云无心进来，几个人都愣了。
然后有人哭了。
云无心没哭。她站在那里，一个个看过去。七个人，最小的十三四岁，最大的也不到二十。都是内门最低辈的弟子。
“师姐……掌门呢？长老们呢？”一个圆脸女孩怯生生地问。
云无心张了张嘴，没说话。
林默在旁边开口：“都死了。”
女孩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其他人也红了眼眶，但没出声。
云无心蹲下来，跟他们平视。
“你们在这里躲了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周小七说，“魔修一直在搜山，我们不敢出去。干粮快吃完了。”
云无心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干粮，掰成几块分给他们。
“你们认识出山的路吗？”
“认识。后山有条小路，通往山下镇子。”周小七说。
“好。天亮之前，你们走那条路下山。去最近的剑宗分舵，找那边的人。告诉他们——太虚山没了，宗门被九黎占了。让他们上报正道盟。”
周小七点头。
“师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还有事。”
圆脸女孩拉住她的袖子：“师姐，你要去干什么？”
云无心拍了拍她的手。
“去杀魔修。”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林默跟在后面。
走出洞口的时候，周小七追出来。
“师姐，你小心。”
云无心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
两人回到竹林，往南边的山脊走。身后的洞口被灌木重新遮住，看不见了。
“你还挺会当师姐的。”林默说。
云无心没接话。
走了一阵，她停下来。
“我们怎么出山？”
“飞。”
“飞？”
林默指了指天上。魔阵的黑幕封住了整座山，但剑冢附近有一处薄弱节点——之前他感应到的那道裂缝，虽然合上了，但那里是整个大阵最脆弱的地方。
“从那里破开一个口子，冲出去。”
“你确定？”
“不确定。但试试又不犯法。”
云无心看了他一眼。
“行。”
两人转向剑冢方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那片被烧过的密林边缘。火已经灭了，地上全是灰烬，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默停下来，抬头看天。黑幕在这里确实比其他地方薄，隐约能看到后面的星光。
“就这里。”
他举起罗盘。金光从盘面上涌出来，汇聚成一束，直冲天幕。
黑幕被金光顶出一个凸起，像撑开的布。
“打。”林默说。
云无心抬手，剑气从掌心喷涌而出。淡青色的剑光撞上黑幕，发出一声闷响。
黑幕裂开了一道缝。
不大，但够一个人钻过去。
“你先。”云无心说。
林默没客气，纵身一跃，从裂缝里钻了出去。云无心跟在后面，刚钻出一半，裂缝突然开始合拢。
黑幕像活物一样，边缘长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缠住她的脚踝。
云无心用力蹬了一下，没挣脱。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触须，掌心凝聚剑气，一掌劈下去。触须被切断，断面冒着黑烟。她借力翻身上去，落在裂缝外面。
黑幕在脚下合拢了。
云无心站在半空中，脚下是太虚山的黑色光罩，头顶是真正的夜空。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她深吸了一口气。
半月了，第一次呼吸到没有魔气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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