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法学院报告厅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琴雯拎着奶茶店刚买的冰美式，站在侧门台阶下低头看手机。她昨晚熬到一点多，终于把那份补充材料定稿——七个相似判例横向对比，附带采信标准演变的时间轴，最后一页贴了张手写卡片：“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琴雯在赛前四十分钟发了微信，连同PDF一起传过去。律政回了个“收到”，再没了动静。
开场铃响前三分钟，她才走进会场，挑了后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冰美式放在脚边，杯壁凝着水珠。台上主持人宣布辩题变更：原定“虚拟财产继承权”调整为“电子证据合法性边界”，反方立场。台下一阵低语，有人扭头看律政团队的方向。
琴雯捏了下背包带子。
比赛开始后，律政作为反方一辩陈词，节奏沉稳。但到了自由辩论环节，对方三辩突然抛出一份司法解释编号，说杭州互联网法院1143号案已被上级撤销，主张律政引用的判例无效。评委席上传来轻微骚动，有位戴眼镜的老教授皱起眉。
律政停顿了一下，试图绕开回应，可对方紧追不放：“既然核心依据已被推翻，请问反方还有什么底气坚持观点？”
他语速慢了下来，眼神扫过观众席，像是在找什么。
琴雯右手伸进包里，抽出随身携带的资料册。第三页右下角，她用红笔圈过一段批注：“（2023）粤03民终9876号裁定书中提及，浙江高院内部通报指出，原撤销文书系录入错误，实体判决效力不受影响。”旁边还贴了便签条标记出处。
她迅速抄下这段话，字迹压得极小却清晰。抬头看，己方法务记录员正起身去换笔。
就是现在。
琴雯抓起便签起身，假装要换座位，从后排穿到侧通道，正好碰上记录员回来。她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这是补证，赶紧给他。”
那人愣了半秒，接过就往后台走。
不到三十秒，律政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目光一沉，随即开口：“对方提到的撤销裁定确实存在，但经查证，该文件为系统录入失误所致，浙江高院已在2024年第一季度审判管理通报中予以纠正，原始判决法律效力未受影响。我方所引判例依然成立。”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主评委点头，轻声说了句“清楚”。
接下来的攻防，律政重新掌控节奏。最后总结陈词时，他声音平稳有力，逻辑严密。哨音响起那一刻，主持人口播结果：“反方胜！最佳辩手——律政。”
掌声炸开。
琴雯跟着鼓掌，激动的把空奶茶杯都捏扁了，垃圾塞进包里。她起身时动作很轻，没惊动旁边的人，转身朝出口走。
阳光斜照在主楼外的石阶上，她踩着影子一步步往下。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她没掏出来看，继续往前走。
走出二十米，身后传来脚步声。
“等一下。”
琴雯停下，回头。
律政几步追上来，呼吸还有点急。他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卡片，边缘有些卷。
“这张，”律政说，“我能留着吗？”
琴雯转过身，镜片反光一闪。她看着他指尖夹着的那张纸，正是她放进资料里的那一张。
“可以啊，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她说。
律政没松手，也没再说话。他就站在那儿，衬衫领口微敞，额角还带着汗，眼神却比台上任何时候都亮。“我见过你的字。”
琴雯嘴角动了动，笑了，轻轻点了下头。
她转身又要走，律政忽然又开口：“你怎么知道那个通报？”
“特藏室有一份内部简报合订本，”她说，“编号B-07，去年第四季度到今年第一季度，没人借过。”
律政怔住。
琴雯抬手扶了下眼镜：“我不是特意查的。那天你问我怎么找非公开材料，我就顺手翻了翻。碰巧看到。”
律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卡片，又抬头看她：“谢谢，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饭，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琴雯回答“好”。
她拉开帆布包走了，把手机放进去，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用力拽了一下，才合上。
系统提示弹出来：【律政对琴雯好感值提升至15，进度15%】
琴雯没看第二眼。
太阳偏西，校园主道上的树影拉长。她没有回宿舍，而是拐了个弯，朝图书馆方向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些，背也挺得更直。
律政站在礼堂门口最后一级台阶上，望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融进人流。他低头打开手机相册，找到几分钟前拍下的那条微信消息截图——只有四个字：“赢了，真好。”
律政把它设成了锁屏背景。
琴雯走到图书馆东门台阶前，伸手去摸包里的学生卡。拉链再次卡住，这次她干脆扯开，手指探进去翻找。
一张纸角露了出来，不是卡片，也不是资料。
是张小票。
琴雯愣了一下，抽出来看——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学校打印店，消费金额23.4元，项目写着“黑白A4双面打印×17页”。
她记得自己付的是现金。
打印内容，正是她发给他的那份PDF资料。
她盯着小票看了两秒，慢慢把它折起来，放进外套口袋。
然后她走上台阶，刷卡进门。
馆内灯光亮起，她径直走向三楼法律文献区。电梯门关上前，她看见玻璃倒影里的自己——马尾辫有点散了，眼镜歪了一点，但眼神很坚定。
琴雯伸手扶正镜框。
电梯上升。
楼层灯跳到“3”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新建一条备忘录，输入标题：“律政感谢我，要请客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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