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止”的波动如潮水般退去,现实的骨架重新显现。
然而,声音没有回来。
双生图反应堆平稳的嗡鸣声,像是从另一个被隔绝的世界传来,衬得这片核心区域愈发死寂。合金大门上那狰狞的裂纹凝固如画,不再蔓延。空气中飞扬的尘埃,也突兀地悬停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琥珀封存。
之前那支狂热冲锋的军队,此刻,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大祭司张开双臂,脸上是拥抱荣耀的狂喜。他身后的十名寂灭使徒,有的正张嘴呐喊,有的高举着符文祭器,有的则迈出了冲锋的最后一步。
他们都成了雕像。
一种毫无生机、剥离了所有色彩的灰白色,覆盖了他们的皮肤、衣物、乃至眼中的光芒。他们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尊栩栩如生,却又散发着绝对死亡气息的石雕。
李牧站在这一片冲锋的雕像群中,神情平静得可怕。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离他最近的一尊“雕像”——一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使徒,嘴巴张成一个无声呐喊的形状。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坚硬,如同触摸着一块在极北之地冻结了万年的寒石。
李牧闭上眼,将一缕神识探了进去。
没有残魂,没有怨念,没有丝毫信息的残留。
什么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绝对的“终止”。仿佛这个生命,连同他存在过的所有记录,都被从宇宙这本厚重的书册里,被一只无形的手,冷酷而彻底地撕了下去。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和空虚感,如同深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那是动用“终止符”这种终极概念后必然的反噬,一种将自身短暂抽离“存在”的空洞。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片空无吞噬时,一只微暖的手掌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指。
那温度并不炽热,却带着独属于生命的、鲜活的脉动。
李岁走到了他身边,什么也没说。
但这股属于“生”的真实触感,已如同一根坚韧的锚索,将李牧即将飘向概念虚空的灵魂,稳稳地拉回了现实。
他睁开眼,眼底的空洞被驱散,重新恢复了深邃。
也就在这时,李岁设下的隔绝屏障悄然消散。
“杀——!”
一声因力竭而沙哑的嘶吼从入口处传来。浑身浴血、甲胄多处破损的上官琼,拄着那杆失去了光泽的长枪,带着仅存的几名逆鳞军士兵冲了进来。
然而,在她踏入核心区的第一步,她的吼声便戛然而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那支冲锋的、无声的军队。
看到了每一尊雕像脸上那永恒凝固的狂热与虔诚。
看到了站在雕像群的正中央,神情平静地仿佛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的李牧,和静静立于他身侧、如同一道白色影子的李岁。
“将军……那……那是什么……”一名年轻的士兵,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闭嘴!”上官琼厉声喝道,但她自己握着枪杆的手,却第一次感到了不受控制的、剧烈的颤抖。那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源于一种更原始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几乎在同一时间,疯天庭的临时指挥中心内,格物真人的实验室里,一台刚刚修复的侦测无人机正将现场的画面实时传回。
格物真人死死盯着屏幕,双眼布满血丝,呼吸急促。
他猛地抓起自己的头发,像是要将自己的头皮从脑袋上扯下来。
“不……不对!这不对!”他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冲到一块记录板前,用尽全身力气写着,“数据模型全面崩溃!不是石化!不是冰冻!没有熵减的能量波动!这是……这是‘存在态’的强制锁定!是绝对零度之上的……熵的绝对静止!我的天……”
他猛地回头,对着屏幕里的李牧发出了近乎祈求的嘶吼:“王!一块!我只要一块样本!我必须拿到一块样本来研究!”
他的声音,自然无法穿透屏幕。
核心区的入口处,又一道身影出现了。
烟夫人带着她的亲卫姗姗来迟。她一贯慵懒的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仿佛是真心为战局而焦虑。
可当她踏入这片死寂之地,看到眼前那超乎任何想象的景象时,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看着李牧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可以平等交易、甚至可以暗中算计的盟友。那眼神,仿佛是在仰望一尊端坐于神国之上、喜怒无常、随时可能降下神罚的古神。
“夫人……”她身边的亲卫队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们……”
“站住。”烟夫人只吐出了两个字,声音干涩。
片刻之后,所有陆续赶来的各方势力领袖,都默契地停在了这片“雕像群”的外围。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也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只是沉默地、敬畏地、恐惧地,看着那个被冲锋的死亡军队所环绕的、孤独的王座之主。
这一刻,所有的猜忌、不满、离心,都在这绝对的、无声的死亡面前,被碾得粉碎。叛乱,以一种最为彻底,也最为诡异的方式结束了。
但这上百尊栩栩如生的“叛徒雕像”,该如何处理?这些心怀鬼胎的盟友,又该如何面对?
新的、更加棘手的难题,已悄然摆在了李牧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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