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寂静”的降临,毫无预兆,却又仿佛理所当然。
宇宙风暴的咆哮声消失了,法则碎片的碰撞声平息了。整个虚空,连同方舟内部,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连心跳都嫌吵闹的死寂之中。
指挥中心内,刚刚还沉浸在守骸人牺牲的悲壮与【世界之-种】诞生的希望中的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稳定……前所未有的稳定!”格物真人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一台新搬出来的备用仪器上那根纹丝不动的指针,激动得浑身发抖,“‘稳定’这个概念的参数已经可以被量化了!天哪!这是一个全新的物理学纪元!”
盟友们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危险的物理风暴已经过去,有了【世界之种】这个锚点,新世界的建立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这片死寂,仅仅是另一场风暴来临前的、短暂的吸气。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一股无形的、纯粹的负面情绪,如同一场精神瘟疫,瞬间扫过了方舟的每一个角落。
民众区,一个正在给怀中孩子喂水的母亲,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下一秒,她的双眼突然空洞,毫无理由地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充满了对世界最深的绝望。
维修区,两个正在合作搬运物资的修士,彼此还是生死与共的袍泽,只因对方无意中多看了一眼,一股无名的猜忌与暴怒便在心中炸开。
“你看我做什么?!”
“我看你又怎样?!”
言语不合,两人竟同时拔刀相向,赤红着双眼厮杀在一起。
恐慌、绝望、猜忌、愤怒……所有被压抑在生命体最深处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上一秒还是共渡末日的避难所,下一秒,方舟就变成了一座上演着众生相的疯人院。
走廊上,以骗术为生的千幻道人也中了招。他眼前不再是方舟的合金墙壁,而是自己最恐惧的幻象——穷困潦倒,衣不蔽体,沿街乞讨,被所有人鄙夷地吐着唾沫。他疯了似的抱着一根支撑柱,鼻涕眼泪横流,凄厉地大喊:“我的钱!你们谁也别想抢走我的钱!”
指挥中心内,气氛同样压抑。
烟夫人烦躁地一把捏碎了手中珍爱的长烟杆,眼神凶戾,仿佛随时要找人拼命。上官琼的额头布满冷汗,握着腰间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在清明与挣扎间剧烈摇摆。
只有李岁,端坐于绯红王座之上,脸色虽然愈发苍白,但那双漆黑的眼瞳依旧冰冷如渊。她的“绝对理智”,让她对这种纯粹的情绪攻击完全免疫。
她试图催动红月之力,去净化这股席卷一切的负面狂潮。
然而,她的力量穿过了那些疯狂的人群,穿过了那些扭曲的空气,如入无人之境,却又空无一物。她的力量,如同试图用手去捞起空气,根本无法触碰到这股攻击的本体。
它不是能量,也不是法则。
“这是……混沌胎盘的死亡尖啸。”
一个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混乱的指挥中心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静默女士带领着她仅存的几位“静滞庭院”弟子,缓步走来。在这片疯狂的海洋中,她们如同几块不会被浪潮撼动的礁石,脸上是异样的平静。
“不必白费力气了。”静默女士看着李岁,缓缓摇头,“这不是能量攻击,也不是法则污染。这是‘存在’被彻底抹除时,旧宇宙留下的、最纯粹的‘负面概念’。是宇宙在为自己哭泣,是疯神的末日回响。”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地继续说道:
“我们的机会,来了。”
静默女士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转身,走向庭院成员们临时休息的区域。她召集起所有弟子,看着这些追随自己、隔绝情感、苦修了一生的同伴,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温柔”的情绪。
一位最年轻的弟子,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不是因为信仰动摇,而是生命体在面对终极“负概念”时,最原始的恐惧本能。
静默女士没有斥责他的软弱。她只是走过去,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用自己那份绝对的平静,安抚了他的颤抖。
“我们追求了一生的‘理智’,若不能在此时派上用场,那便毫无意义。”
最后,静默女士独自走回指挥中心,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的李岁。
“你找到了理智与情感共存的道路,而我们,将用最纯粹的理zHì,为你的道路扫清最后的障碍。”她平静地说道,“不必为我们悲伤。这是我们所追求的、最完美的‘静滞’。”
说罢,她再没有一丝留恋,带领着所有弟子,毅然决然地走出了方舟的保护,直接面对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疯癫之潮。
她们在【世界之种】与方舟之间的虚空中盘腿坐下,组成一个最简单的、首尾相连的圆形阵法。
那股能让神明都发疯的终极绝望,已经近在咫尺。
静默女士闭上了眼睛。
在她的额头正中央,一个由纯粹的“逻辑”与“秩序”概念构成的、散发着白色微光的复杂符文,缓缓亮起。
她开始吟唱。
但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也不是任何一种道音。
那是一段完美的、毫无瑕疵、冰冷而精准的“数学公式”。她将以自身与所有弟子万古苦修的“理智”为燃料,点燃这对抗最终绝望的火焰。
喜欢我在疯人院学诡术,一刀斩神明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我在疯人院学诡术,一刀斩神明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