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餐桌上一片狼藉。
红烧排骨的骨头堆了小小一碟，醋溜白菜的盘子底还剩点酱色的汤汁。
葱花饼的碎屑散落在桌面上，像是下了一场细细的雪。
紫菜蛋花汤也见了底。
宋君瑜站起来，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护着腹部。
“走吧。”
楚钰柔起身说道。
白洁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个准妈妈照例跟着楚钰柔一起去医护室对肚子里的胎儿进行检查。
收拾厨余善后工作则落到了林安琪和郑恩爱身上。
林安琪把最后几个碗摞在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路过地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趴在那儿玩积木的王慕安。
小家伙正试图把一块三角形积木塞进正方形的孔里，塞了半天塞不进去，急得嘴里发出咿咿吖吖的声音。
郑恩爱已经站在水槽前了，热水龙头开着，蒸汽氤氲，洗碗海绵在手心里捏出白色的泡沫。
林安琪把碗放在她旁边，撸起袖子转身拿了块抹布出去擦桌子。
她干活很利索，抹布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规律的弧线，碎屑和汤汁被拢到一起，扫进垃圾桶，桌面很快恢复了光洁。
厨房里，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郑恩爱洗碗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个盘子都要翻过来冲一遍，再举到灯下照一照，确认没有油星才放到沥水架上。
林安琪擦完桌子进来，开始用干布把洗好的碗碟一只只擦干，收进柜子里。
两个人配合默契，几乎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偶尔的“恩爱姐，这个放哪儿”和“左边第二个柜子”。
客厅那边，王霖盘腿坐在了地毯上，承担起了做父亲的责任。
见小慕安正和那块三角形积木较劲，小脸憋得通红，像一台快要过载的小马达。
王霖伸手把积木从大宝手里抽出来，翻了个面，对准正方形的孔，轻轻一推。
咔嗒一声，积木掉进去了。
大宝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终于被填满的正方形孔，又抬头看了看王霖，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像是在思考这个东西是怎么进去的，然后他抓起另一块圆形积木，郑重其事地递给王霖。
嘴里还蹦出一个含含糊糊的的音节：
“哒。”
王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小笨蛋，看好了，是这么放的。”
他把圆形积木推进圆孔里，“哒。”
大宝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迅速抓起一块星形积木，又递给王霖，嘴里还是那个音节：“哒。”
“哒。”
“哒。”
“哒。”
王霖给和郑恩爱生的宝宝取名叫王慕恩，和小慕安的名字用着差不多。
这会儿小慕恩趴在旁边，原本安安静静地啃着一只磨牙棒，听到这边“哒”来“哒”去的声音，也好奇地抬起头，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父亲王霖，然后慢吞吞地爬过来，一屁股坐在王霖腿边，仰着脸，把手里的磨牙棒举到他面前。
“啊。”
小慕恩说。
王霖低头看着那根被口水泡得软塌塌的磨牙棒，上面还沾着几粒米糊的残渣。
“这是给我吃的？”他问。
小慕恩不会说话，只是呀呀的把磨牙棒又往前递了递，差点戳进王霖鼻孔里。
“爸爸不吃，你自己吃。”
王霖一把把小家伙捞起来放在腿上。小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高高逗得咯咯直笑，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王霖的裤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印。
小慕安见状不干了。
他扔下手里的积木，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拽着王霖的袖子往他身上爬，嘴里发出抗议的啊啊声。
王霖只好把两个都搂进怀里，左胳膊一个，右胳膊一个，像一棵长了两个巨大果实的人形树。
大宝趴在他左胸口，揪着他的衣领研究上面的纹路。
小宝靠在他右臂弯里，抓着他的手指往自己嘴里塞，大概是把他的食指当成了磨牙棒的替代品。
“这个不能吃。”
王霖把手指抽出来，小宝嘴一瘪就要哭，他赶紧换了个玩具塞过去。
一只会响的橡胶小鸭子。
小宝捏了一下，鸭子“吱”地叫了一声，小宝愣住了，又捏了一下，“吱”，然后他开始疯狂地捏，鸭子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快要断气的惨叫。
大宝被这声音吸引，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继续研究王霖的衣领。
他发现一颗松动的扣子。小手指笨拙地捏住扣子边缘，试图把它拽下来，拽了两下没拽动，急得嘴里又开始啊啊叫。
“这个不能拽。”
王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大宝的头顶，短硬的胡茬扎在大宝细软的胎毛上，大宝被扎得缩了缩脖子，然后咯咯笑起来，彻底忘了扣子的事，伸手去够王霖的下巴。
王霖被两只小手在脸上又拍又抓，下巴上还沾着小宝的口水，裤腿上印着大宝的脚印，整个人被折腾得狼狈不堪。
但他一直在笑，那种笑和平时不一样。
厨房里，郑恩爱把最后一只盘子放进柜子，解下围裙挂在墙上的挂钩上，转头看向客厅爬爬垫那边。
她看见王霖盘腿坐在地毯上，两个宝宝一左一右挂在他身上，大宝揪着他的头发，小宝捏着鸭子“吱吱吱”地叫。
王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衣领被扯得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脸上被小宝拍了一个湿漉漉的手印。
但他笑得很开心，那种开心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郑恩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
林安琪从她身后探出头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也笑了。
“两个小家伙似乎把主人嚯嚯的不轻。”
“嗯。”
郑恩爱应了一声，笑道：“走，咱们去解救一下。”
郑恩爱说着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客厅走。
“主人，换我们来吧。”
王霖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眼睛亮亮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被玩坏了但乐在其中的人形大玩具。
“没事，再玩会儿。”
王霖神采奕奕的说：“刚刚小慕安好像叫爸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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