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阿婆一愣,正儿八经地打量了打量杨菁。
“你这姑娘通透,活到这份上,你算是活明白了。”
杨菁莞尔:“阿婆,我们的事就不劳烦您操心,这次来,只问你一件事,周鸿。”
说话间,杨菁盯着齐阿婆。
她神色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杨菁反而心下古怪。
这反应可不太对。
齐阿婆若是全无反应,不记得周鸿,或者心生抵触,杨菁心里便有数了,她肯定知道点什么。
但她这会儿的表情可不是那么回事,颇耐人寻味。
“周鸿啊,那时候我一点经验都没有,看到他死了,我这心慌得厉害,后来周家人都笑我,其他人也笑我,我自己也打鼓,许是那会儿乱吃菌菇,吃出毛病了?”
“到底是没多说半句话,要是我多絮叨几句,也许,他还能留下条命。”
杨菁:“……”
齐阿婆这真情实感的劲儿,已经堪比周成那小子哭诉,家里姐姐的手帕交瞧不上他的表情。
太真实。
齐阿婆都不用杨菁他们细问就口若悬河。
“那是第一次,我头一回看见那些东西,迷迷糊糊的,比喝了两三斤酒还晕,一个?不,两个黑漆漆的影子在坐着说话,听那话音,应该是下头的阴差。”
齐阿婆神色严肃,一本正经。
“他们俩具体议论了什么,说得太快,我没听太清楚,只听见讲周鸿那小子不识抬举,又是个糊涂的,阎王的杀令都到了眼皮子底下,仍不晓得自救,合该是这魂归黄泉的命数,谁都救不得。”
说着,她摇了摇头,“我听得清楚,阴差讲,最多三月五月,腾出手来就要拿他。”
“当时我是觉得此事离奇,可看见就是看见,听见就是听见,做不得假,明知道这话不讨喜,我还是和周鸿说了说,唉,命啊,都是命!”
齐阿婆说完沉默片刻,又笑起来,盯着杨菁,“行了,咱们不说他,不说他,活人不讲死人,都死了,有什么好说的,姑娘,你这命数我虽然看不了,但我能看——他们,丫头啊,你可别不当回事,这两个命都不好,身上戾气重,邪气也重。”
“三灾五难降身,神佛想庇佑都觉得心累——”
杨菁无奈,总算明白小林提起她,为何一言难尽,真是没半句好话。
“阿婆,您看看谢大公子这脸,这气质,这模样。”
杨菁一句话出,齐阿婆扬眉,话音还真止住。
“您再看看我这位世兄,他从小到大都特别懂照顾人的,会做饭,会驭车,能陪着千里奔袭杀恶人,也能不顾生死救人于水火,剑法高,武功好。”
“他们这样的人,难道能因为您一句三灾五难,便远离么?”
这话再说完,齐阿婆都被噎住,讷讷半晌。
杨菁笑了笑,并不同她多纠缠:“周鸿成亲前,您去喜堂之前,可曾去过什么地方?”
齐阿婆看着谢风鸣和江舟雪两人,表情连变数变,纠结得眉头蹙起,额头上都冒出一层冷汗来,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去哪?我这辈子都没离开家门十里远,那一阵子——她声音一顿,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随即冷哼了声,都多长时间,谁还记得,你们有完没完!”
脸子一甩,忽然一声霹雳,眼瞅着就要下雨。
齐阿婆吓了一跳,起身连哄带赶地把人赶出院子,回屋关门。
杨菁哭笑不得。
这齐婆婆还真有点神道,院门一关,雨水哗啦啦就淌下,江舟雪一拉车门,伸手搭了杨菁一把,送她上车,谢风鸣也跳上去。
一边拍身上的水珠,谢风鸣一边笑:“看出来了,齐阿婆这辈子活得挺痛快。”
刚才江舟雪还罢了,他身上这身衣服,拿到外面当铺里当,当的银子能让一家子老少舒舒服服过上十年八年。
他也是习惯了,每次见菁娘,不说梳妆打扮,至少也是妆容齐整,衣服得是最合宜的,头冠不必奢华,也要让人顺眼。
走在路上,京城八成的老百姓见了他,都会不自觉避让。
谁都看得出,他是个贵人。
齐阿婆却没把他放在眼里,可见这辈子没遇到过需要低头的事。
活到这把年纪仍能如此,也是福气。
他谢风鸣当年最傲慢的时候,也曾遇见过必须低头的时候。
杨菁笑了笑:“至少她自己认为,她是真得了启发。”
齐阿婆没有如她想象中一般,被威逼利诱,但他们这一行,也不算全无收获。
“回去就查她在周鸿办喜事前都去过什么地方……她说到她曾看见黑影,听见黑影说话时,表情很真实,不像是假的。”
阴差自然成不了真,但齐阿婆必是遇见了些什么事。
谢风鸣蹙眉:“事情到底过去太久了。”
车外风急雨骤。
车里却很安静。
杨菁干脆拿出记录册,总结了下当下这桩案子。
“周鸿在毫无反抗之下,被一高手以极强的内力,将银针由鼻子刺入脑部,瞬间死亡。”
“对方手段极其精准,致使他外表无伤,他身上无中毒痕迹,也无反抗伤,凶手动作很麻利,熟悉死者的可能性很大。”
“周鸿之死不是突发事件,是预谋杀人——”
杨菁把这些一条条写下来。
谢风鸣看着风透过车子缝隙,吹起她的衣袖,忽然坐直了身体,蹙眉道:“江兄,直接去我那儿。”
杨菁:“?”
谢风鸣鼓了鼓脸:“我不是从周鸿处取回我的手札?这几日夜里睡不着觉,又闲来无事,便取来看一看权当消遣。”
杨菁莞尔。
她小学那会儿,都懒得翻看自己写的日记。
当然,那时候,所有日记都是作业,也没什么看的必要。
“手札是旧的,从我七八岁就开始写,后来忙,倒是写得少了些,可这些年手札也写了几十册,究竟都写了什么,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可就刚才,我忽然觉得这手札似乎少了点什么。”
杨菁扬眉:“少了什么?”
谢风鸣摇了摇头。
江舟雪都忍不住微微闭了闭眼。
杨菁更是哭笑不得:“所以,侯爷您老人家是打算让我也去看您的手札,帮您老人家找一找,您都不知道的某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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