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脆弱的平衡与无声的伏笔
玛丽医院抢救室的灯光，在凌晨时分依旧固执地亮着，如同一只不肯闭合的、充满忧虑的眼睛。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也无法完全掩盖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疲惫气息。
阿鬼坐在抢救室外冰凉的塑料椅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有些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静”字的标识。他的怀里，左边紧紧搂着那个染血的背包——里面的药品已经由他亲手，在护士的监督和指导下，紧急用在了莎莲娜身上。强效止血、抗感染、营养支持……一剂剂昂贵的黑市特效药通过静脉滴注，流入莎莲娜几乎枯竭的身体。她的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陈浩的维生单元在一旁规律地闪烁着，构成一幅无声而残酷的对比。
右边，阿鬼的手则下意识地按在腰间衣服下，那里藏着从黄伯那里换来的“饭盒”频率发生器。粗糙的金属外壳透过布料传来微微的凉意，像一块冰冷的护身符，也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抢救室紧闭的门。阮文雄已经进去超过五个小时了。期间有医护人员匆匆进出，脸色凝重，带出只言片语——“多处粉碎性骨折”、“内出血严重”、“脾脏破裂可能”、“需要大量输血”……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阿鬼心上。他无法想象阮文雄是以怎样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意志，拖着那样的身体把药送回来的。那拖行一路的血痕，光是回想，就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愧疚、担忧、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如果自己再强一点，计划再周密一点，或许雄哥就不用独自去冒险，不用承受这样的重创。
但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阿鬼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尖锐的疼痛让他精神一振。雄哥在用命争取时间和机会，他不能浪费。
警察那边暂时被应付过去了——阿雅按照商量好的说辞，声称阮文雄和阿鬼是出去寻找能帮助昏迷亲戚（莎莲娜）的偏方和打听消息，因为心急走散了。加上阮文雄的伤势明显是遭受了暴力袭击，警方在初步询问后，暂时将他们列为受害者，重点转向追查袭击者（城寨那两个烂仔，一死一重伤，足够让西环尾警署忙一阵子）。但这只是暂时的，警方不会完全放松对他们的关注。
目前最要紧的，是等雄哥脱离危险，等莎莲娜苏醒或至少稳定到可以转移。然后，就是利用手头这个唯一的“特殊武器”，开始策划那近乎不可能的营救行动。
那个频率发生器……阿鬼的手指隔着衣服，轻轻摩挲着它粗糙的表面。黄伯说它只能用一次，持续时间不超过十秒，效果不确定。十秒，在基金会那种地方，能做什么？或许连找到林琛被关押的具体位置都不够。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必须让它发挥最大作用。阿鬼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回忆着黄伯展示的内部结构，那块有裂纹的晶体，杂乱但似乎有某种规律的电路……能否优化？哪怕只是提升一点点稳定性，延长半秒干扰时间，或者让干扰频率更精准？
他需要工具，需要零件，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且不受打扰的环境。医院显然不行。黄伯的店铺？风险太大，而且黄伯未必愿意再帮忙。
他的目光落在怀中染血的背包上，一个念头闪过——也许，可以借用医院设备？不，太显眼。或者……等雄哥情况稍微稳定，莎莲娜可以移动后，找一个临时落脚点？老鼠明以前的安全屋？不知道有没有被警方或仇家盯上。
千头万绪，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位穿着绿色手术服、满脸疲惫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阿鬼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医生，我朋友他……”
医生摘下口罩，叹了口气：“命暂时保住了。脾脏破裂已经切除，骨折部位做了初步固定，失血过多，但输血后生命体征趋于平稳。不过……”
阿鬼的心刚提起来，又被这个“不过”吊住。
“他受伤太重，失血时间也长，尤其是脑部可能因为失血性休克有过短暂缺氧。现在还在昏迷中，什么时候能醒，醒了之后会不会有后遗症，比如肢体活动障碍、认知影响等等，都很难说。接下来24到48小时是关键观察期。我们会把他转入重症监护室。”
保住了命……阿鬼松了一口气，但心依旧沉重。后遗症……雄哥那样骄傲能打的人，如果留下残疾或认知损伤……
“谢谢医生，辛苦了。”阿鬼哑声道谢。
“你是他家属？”医生看了他一眼，“去办一下手续，预交费用。另外，他醒来后，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或外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阿鬼点点头，看着阮文雄被护士从抢救室推出来，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地被推向重症监护室。他默默跟在后面，直到玻璃隔断门关闭，只能在外面远远看着监护仪器上跳动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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